首页 第10章

淡青色的微光在碎玉片上缓缓铺开,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渐渐凝聚。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数百道目光死死钉在木盘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日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把银灵符丝上流转的莹光映得清晰可见,细碎的光点顺着玉纹往里渗,原本断断续续的残影一点点稳住,画面渐渐连贯成完整的影像。
林晓棠半蹲在地上,指尖稳稳贴着碎玉截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炼气三层的灵力本就微薄,要维持信号满功率输出,对她而言并不算轻松。可她指尖没抖半分,灵力像细流似的匀速注入放大器,顺着符丝稳稳地馈入碎玉深处。
影像重构完成度:92%,信号稳定,可完整播放
手环光屏跳出提示的刹那,玉片上的画面骤然一清。
夜色沉沉,简陋的外门洞府出现在光影里。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饰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那人梳着双丫髻,腰间挂着枚小小的银铃,正是春桃。
只见她攥着个白瓷小瓶,鬼鬼祟祟环顾四周,确认屋里没人,便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把瓷瓶塞进了枕头底下。塞完还不算,她故意伸手揉乱了床铺,做出有人翻动过的痕迹,转身就往门口走。路过墙角时,她衣角扫到了个草编蚂蚱,那蚂蚱晃了晃,掉在了地上。
春桃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一溜烟拉开门溜了出去,木门重新掩上,洞府恢复了寂静。
影像到此结束,碎玉上的微光暗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莹亮。
刑律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息过后,轰然议论声像炸开的惊雷,猛地掀翻了满室沉寂。
“天呐……真是春桃!”
“居然真的是栽赃!她偷偷把丹药塞进林师妹枕头底下?”
“那草编蚂蚱我见过!林师妹手巧,编了好几个挂在门口,错不了!”
“我的天,柳师姐居然让丫鬟干这种事?也太歹毒了吧!”
“人家好歹是丹鼎阁大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鄙夷、震惊、恍然大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边的主仆二人。
春桃早已面无人色,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的……不是奴婢……是她……是她伪造的影像!”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手指颤巍巍指着林晓棠:“是她用邪术搞的鬼!这留影石早就碎了,怎么可能放出影像?肯定是她动了手脚!”
“小姐!小姐你快说句话啊!不是奴婢干的!”
柳如烟站在栏杆边,指尖死死攥着栏杆,指节都泛了白。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哆嗦,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林师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陷害我与春桃?这影像分明是假的!你用旁门左道篡改留影石,就为了脱罪吗?”
她抬眼看向高座上的长老,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哀婉:“长老明察!留影石碎裂千年不可逆,这是修仙界公认的常理。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怎么可能修复碎掉的留影石?这影像定然是她伪造的,居心叵测啊!”
“伪造?”
林晓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开口。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爽利劲儿,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场嘈杂。
“我说柳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点了点木盘里的碎玉:“这留影石,是刑律堂的执法弟子从我洞府外取来的证物,从取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刑律堂看管,我半分都没碰过。我怎么伪造?我隔空伪造?”
“再说了,我要是有本事凭空伪造留影石影像,我还至于在这跟你掰扯?我直接伪造个你亲口承认栽赃的影像,岂不是更省事?”
一番话直白又犀利,堵得柳如烟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林晓棠挑眉,又补了一句:“还有,春桃深夜潜入我洞府,不偷不抢,就为了塞个瓷瓶进去。柳师姐倒是说说,她这是干嘛?好心给我送丹药?送丹药光明正大送不行,非得半夜**塞枕头底下?你们丹鼎阁送药的规矩,还挺特别啊。”
最后一句带着点淡淡的嘲讽,听得台下弟子们忍不住闷笑。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春桃她……她只是走错了洞府!”
“走错洞府?”林晓棠笑了,“外门洞府一排几十间,春桃能精准走到我门口,推开我的门,塞到我枕头底下,这走错得还挺准啊?怎么不错到别人房里去?”
一连串反问,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柳如烟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浑身发颤,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楚楚可怜,却再也没人信她。
证据确凿,影像清晰,连细节都对得上,再狡辩也只是徒增笑柄。
刑律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着一张脸,胡须都气得发抖。他本想偏袒丹鼎阁,草草结案了事,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他再偏袒也说不过去。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堂内瞬间安静。
“够了!”
长老沉着脸,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春桃,又落在脸色惨白的柳如烟身上,语气沉重:“留影石影像为证,春桃潜入他人洞府、栽赃嫁祸,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春桃,杖责三十,逐出青云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春桃闻言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被执法弟子拖了下去。
长老顿了顿,看向柳如烟,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柳如烟,管束下人不严,致其滋生祸端,罚禁足丹鼎阁三月,抄录门规百遍,面壁思过。”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却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看在丹鼎阁阁主的面子上,轻轻揭过了主使的罪名。
林晓棠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柳如烟是丹鼎阁的宝贝疙瘩,宗门不可能因为这点事重罚她。没关系,账可以慢慢算,今天先把自己的清白拿回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长老清了清嗓子,看向林晓棠,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了点歉意:“林晓棠,此案查明,你是清白的。先前是刑律堂查案不周,委屈你了。”
“长老言重了。”林晓棠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能还我清白就好。”
话音落下,台下弟子们看着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是鄙夷、嘲讽,如今却满是惊叹与佩服。
一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被丹鼎阁大小姐栽赃,逼到刑律堂上要废灵根,居然能硬生生靠自己翻案,还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这份冷静、这份本事,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更别说她居然真的“修复”了碎掉的留影石,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本事。
人群散去时,不少人都偷偷打量林晓棠,窃窃私语。
林晓棠没在意旁人的目光,低头把简易放大器小心翼翼收进袖袋。这东西虽然简陋,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件实用法器,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等等。”
林晓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墨渊站在不远处,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清冷,眉眼深邃,目光落在她的袖口处,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大师兄。”林晓棠微微颔首,心里有点纳闷。
这位青云宗的大师兄,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叫住自己?
墨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袖口,语气平淡:“你方才用的东西,是什么?”
他问得直接,视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他见过无数精妙法器,上到宗门镇山之宝,下到低阶弟子用的护身符,什么样的都有。可从没见过这么简陋的物件——不过是块碎灵石,缠了几根符丝,连个完整的器型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居然能把碎掉的留影石里的影像重新导出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晓棠眨了眨眼,坦然道:“就是个灵力信号放大器,用来聚拢散逸的灵力信号的。留影石虽然碎了,但里面的灵力印记没完全散,用它放大一下,就能把影像导出来。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墨渊眸色却更深了几分。
灵力信号放大器?
他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更没见过这种法器。
不是靠阵法,不是靠神魂,而是靠“放大信号”来读取碎玉里的残留印记。这种思路,完全跳出了传统炼器的框架,新奇得离谱,却又偏偏有效。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扑扑外门服饰的少女,明明是人人嫌弃的五灵根废柴,眼底却亮得很,平静又从容,半点没有普通外门弟子见到他的局促与惶恐。
墨渊沉默了几秒,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掠过门槛,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晓棠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
就这?叫住她就为了问个东西,然后夸一句?
她摇了摇头,没多想,转身往外门的方向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一场危机就此化解,不仅保住了灵根和外门身份,还顺便打了柳如烟的脸。
但林晓棠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柳如烟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丹鼎阁的势力盘根错节,以后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她握紧袖中的简易放大器,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靠人不如靠己。只有尽快提升实力,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才能在这个修仙世界真正站稳脚跟。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墨渊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的探究之意,愈发浓烈。
这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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