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弥勒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后羿。
他动作做得挺隐蔽，可后羿还是注意到了。
走到门口，后羿眼珠子一转，像想到什么，突然站住了。
“道友稍等，我去去就来。”
后羿跟弥勒说了一声，转头又进了宝库。
没过多久，后羿出来了，手里拿着的就是刚才剩的那两件先天灵宝。
“这些东西放我们族里也是吃灰，不如送给道友。”
说完，后羿直接把两件灵宝塞到弥勒手里。
可弥勒哪敢接这烫手山芋。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弥勒贪得无厌？”
弥勒脸色一沉，袖子一甩就想走。
洪荒里头因果这东西可碰不得。之前那三件是事先谈好的，拿了也就拿了，谁也不欠谁。
但这多出来的两件，可没有约定。要是真收了，因果就结下了，以后说不定得还这笔账。
再说了，他心里清楚巫族以后的下场，哪敢跟巫族扯上太深的关系。
后羿见弥勒要走，赶紧一把拉住他。
“道友别急，听我说完。我不是怀疑你人品，是真有事想请你帮忙。”
弥勒听完没急着表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对方是部落首领，盯着他看很正常，这茬他从一开始心里就有数。
后羿接着说：“你之前帮忙炼的那些普通家伙什，我真觉得挺管用。所以想拿这件先天灵宝……”
话没讲完，弥勒直接截住：“后羿道友，你这可不地道啊。”
“那种破铜烂铁，跟先天灵宝比起来，一个是天上月亮，一个是地上虫子，你打算拿我当傻子糊弄？”
弥勒脸色沉下来，盯着对面的人。他不是他师父准提。准提是圣人，骗什么都行，因果那玩意儿落不到头上。
他不样。他只是个玄仙。绕这种弯子给他送宝贝，他真收了，因果当场就种死他。当他不知道天道眼瞎？
后羿被弥勒怼了一通，也没发火，脸上还是挂着笑。
“道友别急。那些普通货色当然比不了先天灵宝。不过我想让你干的事，不光是这些破玩意。”
“你清楚，我巫族现在最缺啥？”
弥勒眉头一皱，搞不懂后羿在打什么主意。
看他不明所以，后羿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巫器。”
“我们族人最缺的就是巫器。准确讲，缺的是武器。”
“武器？”
弥勒愣了下，眼神里那点迷糊慢慢变亮。
后羿自顾自往下说：“你看全族上下，只有十二祖巫大人和几个大巫手里有本命巫器。剩下的人要么抡拳头硬干，要么磨几块石头来凑合祭炼，再不然就去扒凶兽的骨头。”
“可石头也好，骨头也罢，说到底都是凡货。再硬也硬不到哪去，气血煞气根本灌不进去，就**肋。”
“至于肉身，虽然扛揍，可力气打不出去。真碰上妖族那些灵宝，基本只有吃亏的份。”
说到这，后羿顿了下，拿眼看着弥勒。
弥勒没让他等，直接来了句：“所以你想雇我给你们打批兵器？”
打兵器这事，对现在的弥勒来说倒不算难。唯一麻烦的是巫族没元神，得靠气血和煞气驱动，这有点棘手。
但后羿没点头，反而摇了摇脑袋。
“不是。请你帮忙打兵器，说到底那都不是我巫族的底子。所以……我想请道友传法，往后我们自个儿炼。”
这话一出口，弥勒心里头翻了个大浪。
他当然明白后羿说的传法是什么意思。指的可不是那些正儿八经的炼器路子，而是弥勒教巫族人炼那些破烂家伙时用的手法——玄黄炼器法。
玄黄说白了就是大地，靠地脉的气息当柴火，用地煞的火苗做源头，用起来顺手又省事。对巫族来说，这法子简直量身定制。
不过弥勒心里清楚，这玩意儿还没玩透。毛病出在材料上——料子不够硬，成品也就那么回事。拿当初那枚玄黄印来说，胚子是混沌原石，硬得离谱，连元神都不用就能耍得转。
可再看弥勒给巫族和人族炼的那些家伙什，平时凑合着用还行，碰上点外力干扰，当场碎成渣也不是没可能。
但转念一想，这法子搁巫族身上，好像压根没这几毛病。弥勒扫了眼宝库里堆着的天材地宝，眉头皱起来。
巫族霸着整片洪荒大地，缺的从来不是料，是成形的家伙。以前巫族没元神，炼不了器，弥勒这套路子另辟蹊径，简直为他们量身打造。
弥勒沉默了几息，看向后羿，语气平淡：“不够。”
他没说自己不教。玄黄炼器的门道本身没啥高深玩意儿，但凡有点炼器底子的人，花点心思就能拆解出来。真正值钱的，是调动地脉力量那一步。
而这一手，对巫族来说跟喝水似的，天生就会。
这么一琢磨，就算弥勒不开口，他们迟早也能自己摸透。与其等人偷学，不如卖个人情。
当然，后羿找上弥勒，说白了也是想缓和两边的关系，顺道再送个顺手人情。
洪荒这地界不讲什么知识产权，但弥勒毕竟是圣人门徒。他要是不吭声就拿走，日后少不了惹麻烦。
两边都有自己那点小心思，但谁也没点破。
“这是自然的。两件先天灵宝确实不够。不过眼下游牧部落的库存就这么些了，还请道友体谅。”
“道友要是还有别的条件，尽管说。等我回头把这事禀报祖巫，定然尽力去办。”
后羿说得很坦然，脸上没啥意外。
弥勒听完，也点了点头，没再端着架子。
“道友都这么痛快了，我再推三阻四的，反倒显得不识趣。这事我接了。”
“回头我给你一张清单，东西到手那天，法子就传你。这两件先天灵宝，我先收下了。”
说白了，两边各拿各的。先天灵宝对巫族屁用没有，要是能拿来换底层巫族战力往上涨，这笔买卖划得来。
对弥勒来说，这套炼器法门跟自己的大道八竿子打不着，传出去也没啥损失。至于以后会不会给妖族找麻烦——那关他什么事？他就是做了笔公平交易罢了。
后羿抬手做了个“请”
的动作：“既然这样，咱们先找个地方，聊聊各自的道？”
弥勒点头应下：“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外。
夸父早就等在外面了。
他看见后羿的眼神示意，脸上浮出笑意。
其实后羿干的那些事，夸父全都心里有数。他俩是过命的交情，什么话都能摊开说。
后羿提过的那套炼器法子，夸父觉得确实靠谱。
他们这一脉是后土祖巫的人，跟别的巫族不一样。不嗜杀，也不野蛮，自然能看出兵器带来的好处。
后羿当初跟他提这事，夸父当场就拍了**——回头一块儿去祖巫面前说话，他给兜着底。
弥勒对这些弯弯绕绕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当回事。本来就是一桩买卖，各取所需罢了。
三人碰了面，后羿领着他们拐进一座偏殿。
说是殿，其实就是石头垒出来的房子。让巫族造正经宫殿？那也太难为他们了。
好在没人在意这个。坐下之后，直接开聊。
后羿修的是风之法则，走的是箭道。夸父修的是木之法则，走的是枯荣道。路子不一样，但方向差不多。
弥勒是客人，后羿先把话头递过去，讲自己的道，算是抛砖引玉。
道音一起，四周就变了味儿。杀气、生机、死气、灵光，轮番往外翻涌。
后羿对自己这条路钻研得够深。弥勒虽然只是玄仙巅峰，可他悟性逆天，听到的东西能反过来推。
他大概估了一下：后羿现在的实力和境界都不差，只差火候。撑死了万年，必成大罗。
夸父就差了一截。
不是说夸父弱。人家是实打实的太乙巅峰，压根轮不到弥勒说三道四。
但弥勒看出来了——夸父的道心不够稳。
枯荣大道，路子宽得很。夸父想走，可悟性不够，又没有元神连天道，硬要钻进去，自然磕磕绊绊。
这些事，弥勒懒得管。
今天是论道，不是讲道，更不是听道。
各有各的路，悟到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山之石，能磨自个儿的玉。弥勒听这两人讲大道，一边对照自己，一边往外扔糟粕，心里那团东西越琢磨越清楚。
这些年跑遍洪荒，又跟后羿、夸父碰过道，他隐隐约约摸到了自己的路。
只是大道这东西，雾里看花，不是说看清就能看清的。弥勒想一把抓住，火候还差着。
论道没停，虚空里落下来元气，滋养着殿里的灵草灵果。那些元气化成一条条真龙真凤，在大殿里游来窜去，整座大殿被照得又神圣又气派。
五百年一晃就过去了。
道音停了，大殿里的异象散了个干净。
可三个人谁也没睁眼，全沉在入定里头。
道这玩意儿，没有高低贵贱。弥勒不过是玄仙巅峰，但自己那套大道的雏形，还真给了后羿和夸父不少启发。
那些启发，眼下看可能没什么用，可往后指不定哪天就生芽了。后羿和夸父心里都清楚，这才愿意跟弥勒论这回道。
要是不看弥勒的才情够亮眼，他们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论道。一开始，他们还真没把弥勒放在眼里。
时间又走了三百年。
后羿和夸父先后醒了，弥勒还泡在悟道里头出不来。
两人没喊他，悄悄走了。临走前安排了人手把在大殿门口，给弥勒守着，不让外人冲撞。
又是五百年。
弥勒体内的气息越来越强，肉身上头像裹了一层雾气，有活物在里面翻腾。
一千年整，那股生机顶到了头。
弥勒睁了眼。
“原来这道，一直就在我自个儿心里。”
话一落，他体内的气息猛地往上蹿。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浑身的劲气喷了出来。
弥勒彻底清醒，脸色一变。
“坏了，金仙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