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橡胶手套，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划掉一行数据。
“鼎泰风投。”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偏低，没有多余的起伏。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一家专门做不良资产剥离的壳公司。他们给刘贺投了多少钱？”
“首期注资五千万。专门用来引进德国那套XF-900无损光谱扫描仪，外加买断各大媒体的版面。”
秦衍靠在操作台边缘。
“知怡，明天的评审会不仅是定级那么简单。刘贺要的是行业标准的制定权。一旦让他那套‘化学固化剂加仪器扫描’的快餐模式拿到**级认证，以后所有的古籍修复都会变成流水线上的生意。南山书院这种十年磨一剑的古法门派，会被彻底边缘化。”
沈知怡端起那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买断版面需要钱，买通评委需要利益置换。”
她放下纸杯，把笔记本转向秦衍。
“但对付伪造的历史，只需要一个化学分子式。”
秦衍低头看向笔记本。
那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树脂高分子结构图，旁边标注着一个极其精准的半衰期数值。
“这是......”
“1905年德国拜耳实验室合成的第一代工业树脂骨架。”
沈知怡拿起激光笔，点在那个结构图的核心碳键上。
“刘贺上个月高调宣称修复完成的那卷《明代永乐大典残卷》，我从昨天拿到他们公开的局部高清拓片开始，就在做逆向推演。”
她调出电脑里的两份对比图谱。
“XF-900的AI算法，底层逻辑是基于欧洲中世纪羊皮纸的碳基数据库建立的。当它扫描到这种带有早期工业杂质的树脂胶水时，由于红外波段的穿透性偏差，会自动将其归类为年份相近的动物骨胶。”
秦衍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刘贺用来当做投名状的那件‘国宝’，根本就是清末民初用化学胶水粘合的高仿赝品!”
“不仅是高仿。”
沈知怡按下打印键。
“造假的人手法很粗糙，为了掩盖纸张的新旧色差，还在浆糊里掺了微量的硫化铅。只要用液相色谱仪跑一遍，这东西在图谱上简直像个大灯泡一样显眼。”
打印机发出沙沙的运转声，吐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数据分析报告。
沈知怡抽出最后一张结论页。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刻着“京大古籍修复实验室”的钢印。
双手握住手柄，用力压下。
红色的印泥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刺目得像一记耳光。
“随便他们在网上怎么跳。”
沈知怡将盖好章的报告折叠，锁进身后的保险箱。
“明天我会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专业壁垒。”
下午两点，国际博览中心，VVIP休息室。
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雪茄焦甜味。
刘大师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
“王副会长，明天的事情，就拜托您在专家组里多费心了。”
他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对面。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迅速将信封塞进公文包里。
“刘老弟放心。南山书院那帮老顽固，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王副会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现在是讲效率、讲科技的时代。你们‘匠心阁’有鼎泰的资本托底，又有德国的先进仪器，这才是文化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明天只要南宋刻本的进度拿不出来，我第一个提议启动强制剥离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