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摄像机轨道滑轮偶尔发出的低微转动声。
王凯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个拧开盖的矿泉水瓶。
胖子早忘了喝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油腻腻的汗珠子糊在睫毛上，辣得眼睛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手腕一哆嗦，水瓶子斜了。
冰凉的矿泉水浇在脚背上，顺着拖鞋缝钻进去，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尿颤。
“卡。”
祁铮扯着干涩的嗓子，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顺手把对讲机扔在堆满杂物的纸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磕碰音。
这一声，像是拿针挑破了棚子里那个快要爆炸的高压气球。
几声压抑的粗气，瞬间从祁铮背后接二连三地喷了出来。
老孙手一松，那个黑皮包差点滑到地上。
他赶紧用胳膊肘夹紧，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掏出裤兜里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手抖得像筛糠，胡乱擦着镜片上蒙起的一层白雾。
戴回眼镜，老孙觉得两条腿肚子都在抽筋。
消防总队的老赵站在旁边，早没了刚才抢着塞果篮的张狂劲。
他那一身烟熏火燎的肌肉，这会儿也绷得死紧。
大手不停地在裤腿上蹭着手心里冒出来的冷汗，嘴皮子直哆嗦。
“乖乖……这老哥演得，我看他被抓，比我大半夜听见出警铃还要命。”
祁铮转过老板椅，椅子轴承发出一长串难听的吱嘎声。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目光扫过身后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各机关大佬，嘴角扯出一个松弛的弧度。
“各位领导，这杀青戏看着，还凑合？”
老孙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底踩着一张烂糖纸。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重重拍在祁铮的肩膀上。
手劲大得惊人，指肚几乎要抠进祁铮短袖底下的皮肉里。
“祁导……”
老孙嗓子彻底哑了，像吞了把粗砂粒，说话都在漏风。
他连着喘了两口热气，眼角那几道皱纹因为激动，挤成了一团乱麻。
“你这哪是在棚子里拍戏啊。”
他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还没关闭画面的监视器。
屏幕里定格着赵立冬那张灰败绝望的脸。
“你这是……这是把现实剥了皮、拆了骨，血淋淋地扒光了给老百姓看啊！”
老孙咬着后槽牙，眼眶边上甚至憋出了一圈泛红的血丝。
“这本子播出去，那帮心里有鬼的杂碎，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王凯在旁边赶紧凑过来，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眼珠子机灵地乱转。
“孙局您瞧您说的，咱们铮哥那是实地采风做得好。”
他扯着衣角扇风，驱赶着嗡嗡乱飞的绿头**。
“那什么，这卷宗的细节，还得仰仗您几位以后多漏点素材给咱……”
话没说完。
老孙西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闷的“嗡嗡”声。
震动频率快，带着股子让人心慌的催促劲儿。
老孙眉头猛地一皱。
他迅速把手**裤兜，掏出那部套着黑色磨砂壳的保密手机。
屏幕荧光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原本还有些激动的脸。
光影交错间，他脸上的皮肉瞬间紧绷。
老孙低头死死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那条加密短信。
只有短短几行字。
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紧了，眼底那股子震撼还没退散，立刻被一抹刀锋般的锐利给盖了过去。
大拇指快速按下锁屏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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