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的手写板，被风吹落在地。
她没去捡。
她只是盯着小七的嘴。
那张嘴，正在缓缓张开。
像一扇门。
灰袍僧的铜铃，突然响了。
一声。
很轻。
像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晚舟。”
窗外的风，停了。
阳光还照在课桌上。
水杯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牛奶。
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唇印。
——和小七的一模一样。
香灰落在**上，像一层没扫净的雪。
灰袍僧盘坐在直播间的后窗下，左手捻着一串佛珠，右手摊开经卷，低声诵念。**是用朱砂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刻进纸里的咒。窗外风不大，却把香灰吹得乱了形，一缕缕飘进通风管，消失在黑暗里。
他念到第三遍时，纸页边缘开始渗血。
不是滴，是浸。像纸吸了水，但吸的是红。血沿着“南无***菩萨”的“观”字往下淌，蜿蜒成一道细线，最后停在“你骗了所有人”六个字上——那字不是他写的，是扭曲的，像有人用喉咙挤出来的口型，压在纸面上。
他没动。手指停在佛珠上，数到第七颗，才轻轻翻页。
第二页，是白鹿五岁那年直播的完整字幕。她坐在一把铁椅上，脚边是空奶茶杯，手腕被麻绳捆着，没哭，没喊，眼睛盯着镜头，像在等什么人来接她。
第三页，是她六岁时的弹幕截图，全是“她好安静她不哭真乖妈妈说她是个好孩子”。
**页，是她七岁生日那天，直播中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她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灰袍僧的手指停在那页，指甲掐进纸里，没撕，没哭，只是把经卷翻到了最后。
末页，是他自己的字。
“若她醒来，我便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他僧袍下摆的泥点发亮。那是今早从废播站走来的脚印，沾了三处，一处在台阶，一处在铁门边，还有一处，在小七教室外的排水沟旁。
他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诵经声。
然后，直播间里，AI-07突然启动了。
没有画面，没有弹幕，只有一段音频，从直播台的扬声器里渗出来——是他的声音。
“仪式需要双钥，一个沉默，一个自毁。我选了她，是因为她不会哭。”
声音很轻，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旧磁带的杂音。
窗外，白鹿站在路灯下，手写板贴在胸口，指节发白。她没动，只是把写板翻过来，用铅笔，一笔一划，写：
“你选我，是因为我不会说话。”
灰袍僧没回头。他缓缓站起身，僧袍垂落，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一枚直播摄像头，铜壳发黑，镜头正缓缓转动，录下他眼角的泪。
泪没落，被镜头吸了进去。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悲笑，是释然的笑。
他伸手，从佛像腹中抽出一卷铜轴，轴上刻着“林晚舟，2013.7.15，第0号祭品”。他没看，直接塞进嘴里。
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擦，也没跪，只是站着，双手合十，像在念佛，又像在等什么。
直播间的灯，忽然亮了。
不是电灯，是屏幕亮的。没有画面，只有弹幕，一行行，从底部往上滚：
“她不是祭品。”
“她是启动键。”
“她听见了。”
灰袍僧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摄像头。镜头里，他的脸在抖，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声音。
于是他抬手，撕开僧袍的左襟，露出锁骨下一道旧疤——那不是伤，是缝合的痕迹，针脚细密，像有人用头发，一针一针，把什么东西，缝进了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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