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次,有个女孩子写作文写《我的妈妈》,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课后她跟我说,老师,我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
闻言,江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我就让班上每个孩子都写一篇日记,写他们最想对父母说的话,”许诗念继续说,“有个男孩子写了‘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这些字,他英语单词拼错一大半,可我看哭了。”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风卷着一声又一声的虫鸣声漫过来,空气里沉得发闷。
许诗念侧头看向江时序,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的她眼角有些**。
“***,你说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她轻声问,好像在询问一个困扰心底许久的答案。
“你说他们会不会恨自己的父母?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欠他们的?还是……”
她顿了顿:“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长大了以后又出去打工,又把他们的孩子留在家里?一代一代的?”
江时序没立刻回答,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发顶,给她柔软的黑发镀了一层浅银。
她神情有些复杂,有他熟悉的认真,也有几分他不太熟悉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比夜色还沉:
“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是山区乡村最难啃的硬骨头。”
“嗯,是的,为了生活年轻人必须往城里走,老人必须为了孩子守着家。”许诗念回望他一眼,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大家都为了生活奔波,可结果,孩子缺管教、缺陪伴,老人缺照料、缺依靠。”
“像我班里,好多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老人只能管吃饱穿暖,学习、心理根本顾不上。有的孩子初中毕业就跟着亲戚出去打工,循环往复。”
“根源还是在产业。”江时序回答,“本地有产业、有活干、能赚到钱,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抛家舍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深山,目光幽深:
“但在云城这地方,产业落地极其难,交通、配套、人才,样样都是坎。”
许诗念望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
“***,”她突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当领导的,也不容易。”
江时序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许诗念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江时序忽然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向她。
“给。”,他说。
许诗念低头一看,那个红包比她刚才给阿婆的那个还要厚实一些,红纸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你为什么给我红包?”,许诗念蹙眉问道。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刚才你给阿婆的红包,你说是我给的,嗯?”
闻言,许诗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都知道了?
哦,也对,江时序虽然听不懂彝语,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阿婆那一番举动,他不可能猜不出来的。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看着看着,她竟有点想笑。
领导自己也准备了红包,却被她捷足先登,先给了出去。
这算什么嘛。
许诗念快速收敛情绪,把红包轻轻推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否认:
“那是我自己要给的,没有以你的名义,你……你不用给我。”
“没有吗?”,江时序眉眼一挑,把红包又递了过去:“不多,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