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嫂嫂是拿一纸粮契嫁进谢家的。
全京城都说她商户女攀高枝,用三万石军粮逼我兄长低头。
后来边关断粮,兄长重伤,徐姐姐卷走银票逃了。
只有嫂嫂抱着账册坐在粮仓门口,守了七日七夜。
她替谢家保住了满门,也替边关守住了一条粮路。
兄长醒后握着她的手说:“阿棠,我往后只认你一个妻。”
嫂嫂却把粮仓钥匙放回他掌心。
“将军,账清了,我也该归家了。”
……
我嫂嫂叫姜棠。
她嫁进谢府那日,嫁妆排了半条街。
没有什么金玉摆件,尽是米袋、豆袋、盐车、油桶,还有一箱箱盖着火漆的仓票。
京城看热闹的人围在巷口笑。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成亲还像送货。”
“听说谢小将军在边关缺粮,被她家拿粮契逼得不得不娶。”
“啧,再威风的将军,也有被银钱压弯腰的时候。”
我站在门内,听得脸上发烫。
我们谢家三代武将,祖父战死沙场,父亲镇守北境,兄长谢临川十七岁从军,二十二岁封昭武将军。
这样的门第,原该娶徐姐姐那样的姑娘。
徐姐姐名叫徐清蕴,是母亲手帕交的女儿。她十四岁来投奔我家,识字、会琴、懂礼,笑起来像春日里刚化开的雪。
母亲早就想等兄长回京,就为他们议亲。
偏偏兄长在边关筹粮时,带回一封婚书。
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谢临川与棠记粮行之女姜棠,择吉日完婚。
母亲看完,气得一夜没睡。
她把那封婚书拍在案上,咬着牙说:“好一个会算计的商户女。知道我儿军中缺粮,就拿三万石粟米做要挟。”
徐姐姐红着眼劝她:“姨母别气。边关将士性命要紧,表哥也是不得已。”
我那时十五岁,最是看不惯委屈美人。
我立刻拍桌:“娘放心。她便是进了门,也别想真做我嫂子。有我这个难缠小姑在,她休想好过。”
母亲没拦我。
她只是看着院外那一车车米袋,冷冷道:“既要做谢家的儿媳,便先学学谢家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