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开医院，哥哥接了个电话。
他脸色一变，把我放在地铁口。
“公司有急事。”
“你自己回家行吗？”
我点头。
他还是不放心，又把备用助听器塞进我手里。
“没电就换。”
“到家给哥发消息。”
我看着他的车开远，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
司机扫了我一眼。
“抓男朋友？”
“抓我哥。”
“他偷了我的志愿。”
司机沉默两秒，一脚踩下油门。
“那可得跟紧。”
哥哥的车停在北川美院附近。
咖啡馆里，他和沈念坐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面。
男人翻着一份体检证明。
“十点之后，第一名主动放弃。”
“沈念自动顺位。”
哥哥压低声音。
“听力证明会不会影响听听报别的学校？”
“记录会留档。”
“其他学校调取档案，可能看得到。”
哥哥脸色猛地沉下去。
“不行。”
“把证明撤了。”
沈念眼泪说掉就掉。
“哥，你后悔了？”
“我考了三年。”
“姐姐才考一次。”
哥哥咬着牙。
“我答应给你北川的名额。”
“没答应毁掉她以后所有的路。”
沈念捂住胸口，呼吸越来越急。
“那怎么办？”
“没有证明，姐姐只要去学校闹，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爸妈要是还活着，我用得着求你吗？”
哥哥立刻慌了。
他蹲在她旁边，替她拿药，喂水。
“念念，先别激动。”
“哥答应你的，不会变。”
男人敲了敲桌子。
“还有二十分钟。”
“要妹妹，还是要亲妹妹的档案，你自己选。”
哥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站起来。
最后，他慢慢松开压住文件的手。
“只要别影响她画画。”
“听听耳朵不好，本来也不适合离家太远。”
我站在玻璃外面。
右耳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是不纠结。
甚至在最后一刻，还想保护我。
可沈念一哭，他还是选了她。
他爱我的方式，是留下我。
不问我愿不愿意。
只要我一直待在他身边，由他养着、哄着、骗着，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个好哥哥。
我用匿名账号给他发去消息。
“信写好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希望她放下什么？”
哥哥低头回复。
“放下北川。”
“放下对念念的敌意。”
“也放下这次**。”
“告诉她，家里人永远不会害她。”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笑了。
十点整。
北川递补通道关闭。
哥哥从咖啡馆出来，给我打来电话。
“听听，学校刚发消息。”
“你的递补资格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
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好像是听力复核出了问题。”
“你别怕。”
“以后不上学也没关系，哥给你开画室。”
“哥养你一辈子。”
我隔着一条街望着他。
“哥，你信我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
“那十二岁那场车祸，我真的冤枉沈念了吗？”
电话那头死寂。
哥哥下意识回头，看向咖啡馆里的沈念。
很久后，他低声说：
“过去的事，别翻了。”
“听听，听话。”
我挂断电话。
回家后，我收拾了画具、证件和几件衣服。
墙上那张全家福，我没带。
照片里，哥哥搂着我。
爸妈站在两边。
沈念在最中间。
当年拍照时，他们说她身体不好，得站在方便呼吸的位置。
后来，她就一直站在所有人的正中间。
晚上，哥哥的匿名账号再次上线。
“老师，信写好了吗？”
“今晚能发给我妹妹吗？”
“她今天知道递补失败后，一直很安静。”
“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
隔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麻烦你尽快。”
我回复：
“写好了。”
“今晚会发给她。”
对面很快回了个“谢谢”。
他不知道。
这封信，我**又改。
最后只剩三页。
收件人，是我自己。
结尾只有三句话——
“沈听，别再等他们相信你。”
“离开这个家。”
“去一个他们再也不能替你做决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