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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相府后宅的下马威如期而至。
我刚在铜盆里洗了把脸,几个眼生的丫鬟便捧着东西进来了。
领头的是个穿红着绿的大丫鬟,下巴抬得老高。
“大小姐,老爷夫人都吩咐了,您刚回府,缺的东西多。”
“这是给您这个月配的炭火,还有替换的衣裳。”
她一挥手,后面的小丫鬟把东西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走过去一看。
筐里是冒着浓烟、呛人无比的劣质黑炭,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碎渣。
再看那几件衣裳,布料粗糙黯淡,针脚粗大,倒像是府里粗使婆子穿剩下的旧衣。
带头的丫鬟掩着嘴,眼里满是讥诮。
“大小姐可别嫌弃。”
“咱们相府虽然家大业大,但规矩也严,好东西都是按份例给的。”
“您先将就着用吧。”
裴姗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眼神复杂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她大概在等我发怒,等我掀翻炭筐,等我冲去院里大闹一场。
然而,我只是拿起一块黑炭,在指尖捻了捻,又摸了摸那几件粗布衣裳。
随后,我转过身,由衷地对那丫鬟笑了。
“替我多谢主母。”
“她真是有心了。”
丫鬟愣住了,脸上的讥讽僵在嘴角。
“你......你说什么?”
我指着那筐劣质黑炭,语气里满是欣喜。
“这炭火虽然烟大,但燃烧后留下的草木灰极多。”
“草木灰乃是上等的钾肥,若是撒在菜地里,能防虫害,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壮实。”
“我正愁院子里那块空地没法开垦,这就把底肥给我送来了。”
接着,我又拿起那件粗布衣裳,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还有这衣裳。”
“绫罗绸缎虽然好看,但下地干活时极容易被树枝勾破,且不吸汗。”
“这种粗麻布料,耐磨又透气,正是劳作时的绝佳装备。”
“提供发人定是知道我闲不住,特意给我备下了这等实用的物件。”
我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丫鬟,连连点头。
“相府做事,果然周到。”
“这等体恤我,我必定铭记于心。”
丫鬟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脸皮剧烈地抽搐着。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落荒而逃。
原本准备好看好戏的丫鬟们也都面面相觑,灰溜溜地散了。
裴姗姗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傻了。
她那套从小在后宅里学来的明争暗斗、捧高踩低的理论,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她看着我兴致勃勃地把黑炭往院子里的泥地里搬,三观开始剧烈崩塌。
门外的裴姗姗此时得意的踩着小碎步冲进来,指着地上的破烂东西。
“裴晚,说你脑子有疾还真是。”
“毕竟她们作践你,你都看不出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不解地看着她。
“作践?何来作践?”
“物尽其用,方是正理。她们给的,恰好是我需要的。”
“你觉得这是羞辱,是因为你把自己的身价绑在了这些死物上。”
“炭火是用来取暖的,衣服是用来蔽体的。只要能用,管它是银丝炭还是碎木炭。”
我看着裴姗姗气得发红的眼眶,语重心长。
“你在这相府待了十八年,学琴棋书画,防暗箭算计。”
“别人给你个眼神,你都要在心里绕上十八个弯,揣测对方。”
“这样活着,你不累吗?”
裴姗姗被我戳中痛处,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你懂什么!在这府里,若是退让半步,就会被人生吞活剥!”
我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若是让你们去地里刨上三天土,累得直不起腰,谁还有闲心去算计别人穿什么衣服用什么炭?”
“不过,你能和我说这些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她高傲的扬起头。
“你以为我在替你抱不平?”
“笑话!我是来嘲笑你的!”
她大声辩解。
我看着她通红的耳朵,认同的点头。
“我知道啊。”
“但你克服了对我的厌恶,就算是为了维护家族利益才提醒我,也足够这说明你的心善。”
裴姗姗满脸通红,气的原地跺脚。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骂完,气愤的跑回自己院子。
我站在原地,勾起嘴角。
相信再过不久,她会习惯很多人有恶意都是人之常情,不会那么敏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