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燕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你提前查过了？”
“嗯。怕走错路。”
“那到了之后你带路。”
“好。”
大巴停在桃花山脚下的时候，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涌进来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某户人家灶膛里烧柴的味道。江怀燕下车的时候发现地面是**的——前一天夜里大概下过一阵小雨，路边的草叶尖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反着亮。
老周在前面喊：“所有人集合！沿大路走，别往岔道跑！中午十二点在桃林那边集合吃饭！”
队伍沿着山道开始往上走。初春的山坡上草还没长齐，但已经有零星开着的野花从枯草根部冒出来，一小点一小点的紫色和白色，贴着地面像是不想被人看见似的。江怀燕走了一会儿发现刘乔亿的步子渐渐落到了后面——不是慢，是他在低头看路边的植物，偶尔蹲下来用手指碰一下叶片的形状。
“你在看什么？”江怀燕停下来等他。
“这株是野荠菜。”他指了指路边一丛贴地生长的、锯齿状叶缘的植物，“大姐教过我认，她说春天刚冒头的荠菜可以挖回去包饺子。”
“那你挖吗？”
“没带工具。先认一下位置，下山的时候再挖。”
他站起来跟上她的时候，江怀燕注意到他手指尖端沾了一点湿泥，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没搓干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一下。一会儿还要切三明治。”
他接过去擦手的时候笑了一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散开了。糖糖跟几个女生跑到了前面，老周在后面喊着别跑太快。江怀燕和刘乔亿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脚下的土路逐渐变成了石块铺成的小径，路边的树也从低矮灌木变成了更高的槐树和榆树，枝杈上已经有米粒大小的嫩芽在往外挤。
“你寒假信里说的那条长椅——”江怀燕走在前面半步，“跟这座山比，哪个地方更安静？”
“那条河边安静。但这座山更大。”
“那你更喜欢哪个？”
刘乔亿想了想：“山上的话，站得高。河边的话，坐得久。”
江怀燕放慢脚步让他走到并排：“那你今天想站得高还是坐得久？”
“先到山顶看看。”他推了一下眼镜，“桃林应该在上边。”
队伍走到山顶桃林的时候，江怀燕看见了那片桃树。花还没全开，大多数枝头是深褐色的枝条和细小的花苞，只有零星几朵提前开了的，粉白色的花瓣在午前的日光里薄得像纸。但整片桃林远远望去，枝杈上密密匝匝挤着成百上千个花苞，像是整片林子在蓄力，等着在某个合适的早晨一齐炸开。
“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刘乔亿站在她旁边，“再等一周。”
“那你下周再来一次？”
“下次不跟学校来，就我们两个人。”
江怀燕站在桃林的边沿没有接话，但她看着那些花苞的时候，视线越过了枝杈和天空的交接处，落在了远处县城方向若隐若现的屋顶轮廓上。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微润的气息，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前又吹开了。
老周在桃林边的空地上喊集合吃饭。江怀燕和刘乔亿坐在一棵桃树底下的草地上，把各自的午饭拿出来放在摊开的报纸上。紫菜包饭切成了厚片，海苔裹着米和馅料的切面整齐，能看到胡萝卜和鸡蛋条的颜色夹在里面。三明治被保鲜膜裹着，打开的时候面包边缘的鸡蛋和生菜还新鲜，边上挤了一小条蛋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