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完）
楚风盘膝坐在出租屋那把掉漆的木椅上，眼睛闭着。
山海炼气诀在经脉里自行运转，灵力一浪一浪地冲刷丹田。识海深处，封印依旧，苍渊那缕残魂缩在角落里，宛如一抹被遗忘的旧布，寂然不动。他绕过封印，意识直接坠进那片时空投影。
承天坪。
这次降临的节点比以往都要早。
裹挟着沙砾的狂风拍在脸上，楚风站在薪火营地边缘的木栅栏后，脚下是干裂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挥之不去。营地中央的图腾石柱仍在燃烧，但火苗已矮下去一半，底座裂开了三道细缝。
营地外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影。
更准确地说，大部分已不能称之为人，而是溃兵与流寇。他们身着残破的皮甲，眼瞳赤红，三五成群地从土坡上涌下。手中拎着缺口的长刀与断矛，脚步踉跄，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他们身后，半毁的营帐冒着黑烟，将半边天穹染成铅灰色。
这些人并非来决战，而是为了劫掠粮草与伤药。营地内有粮，有疗伤的灵药，还有尚未熄灭的薪火——这对于散落在承天坪边缘的流寇而言，便是活路。
“列阵！”
营地北侧炸响一声沙哑的暴喝。
楚风循声望去。一名魁梧汉子立于木栅栏的缺口处，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右手紧握一根磨得发亮的骨矛。矛尖刻满符文，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灵光。
破军。
烈山部先锋斥候，本命契约是一头影狼。此刻影狼并不在侧——多半已陨落在承天坪西侧的遭遇战中。破军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赤炎！你老东西还活着就吱一声！”
“吱。”
南侧栅栏后闷闷地回了一声。赤炎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胸甲碎裂大半，露出底下交错的老伤疤。他没有持械，双手直接按在栅栏的两根立柱上，掌心有暗红色符文在跳动。
薪火营地守卫长。楚风在上一轮推演中见过这位老兵——他在此戍守十七载，最终亡于承天坪陷落之夜。
此时距陷落尚有几何，楚风无从知晓。但他看清了赤炎掌下**之物。
栅栏立柱上刻着图腾。刀痕粗糙，简陋不堪，却每一道都在溢出微弱的灵光。灵光顺着木纹渗入大地，在营地边缘拉起一道淡红色的壁障。壁障尚不及膝，薄如晨雾，看似一触即碎。
然而溃兵踢不碎它。
因为赤炎并非独自支撑。
他身后伫立着十一人。老少皆有，有裹着兽皮的烈山部猎手，也有抱着断臂**的轩辕丘箭手。他们的手掌一个搭着一个，灵光自掌心流出，沿着人链汇入栅栏立柱。壁障向外推进半寸，将第一批撞上来的溃兵弹了回去。
楚风的灵觉在刹那间捕捉到了关键。
图腾壁障的灵光并非均匀铺展，它更像一张网，有节点，有交叉。每道灵光的交汇处，都恰好对应着人体的某一处关节——肩、肘、腕、膝、踝。十一人的灵力顺着节点上涌，最终汇于赤炎掌心那两道暗红符文，再经由符文转化释放。
这绝非阵法。阵法需依托灵石、阵旗与固定的阵基。
这是战阵。
以人身代阵基，拿灵契锁节点。没有灵石供给，全凭人与人之间的灵力丝线维系。丝线断了便补一根，一人倒下便由下一人顶上。简陋至极，却硬生生将十余人的灵力拧成了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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