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高已经迎到了门口，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李相。”
跟在秦始皇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脸色没见过？赵高心里清楚，这位主子是头猛虎，伺候猛虎的人，最要紧的就是会看人眼色，会来事。
李斯眉头锁着，没心情寒暄，直接问：“中车府令，陛下今日如何？”
赵高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太医令一直在边上守着，跟前几天一样，没什么好转。”
“唉——”
李斯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赵高装作没听见那叹息里的焦虑，试探着问：“丞相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李斯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赵高：“中车府令，咸阳那边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嗯？”
赵高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什么事？”
这几天他哪有心思管外面？始皇帝的病情、胡亥那边的心思、还有未来的所有谋划，哪一件不是让他绞尽脑汁？咸阳那边的消息，他压根没顾上。
李斯眉头皱得更紧，说：“我这边刚收到的信儿，前几天，咸阳城出了异象。”
“武安君显灵了，白光照亮整个咸阳，城里的百姓全看见了。”
赵高听完，嘴角扯了一下，哼了一声：“武安君？又是哪来的方士编出来的鬼话？杀的还不够多？”
自从始皇帝把那些方士**之后，各地的谣言就从来没断过。什么“亡秦者胡”
“始皇死而地分”
“亡秦必楚”
，每年那些六国余孽、装神弄鬼的乱民都要闹出点动静来。
武安君白起死了都快五十年了，还能蹦出来显灵？
骗鬼还差不多。
赵高冷笑：“这些人，也就能糊弄糊弄几个蠢货。”
李斯摇了摇头，口气比刚才沉了些：“这次不一样，情况有点不对。”
赵高眉头一挑：“嗯？”
李斯压低声音说：“我本来也和你一个想法，可我儿子，冯相，还有宫里的秘信，都说他们是亲眼看到的。”
“亲眼？”
赵高这回真愣住了。
李斯点了点头，语气很用力：“不光他们，全咸阳的百姓，都看见了。”
“现在咸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供武安君，香火旺得不得了。不止咸阳，只要是以前给武安君立过生祠、摆过牌位的地方，全是一样的动静。”
“连军营里头的将士，都在传这事儿。”
李斯抬手朝窗外一指：“你瞧瞧，有老秦人悄悄拜武安君，求平安。”
老秦人，指的是祖祖辈辈扎根关中那批。
可秦国能强，不单靠他们拼命，外来的能臣武将也是大功臣。
这才是灭六国的底气。
这**，包容得很。
只要你有本事，君王不管你出身哪，都客客气气给你高位。
像卫鞅、张仪、魏冉、吕不韦，还有他李斯自己，全是外来户。
大概正是这份能装天下的胸怀，才吞得下六国的地和人。
但矛盾，从来都在。
老秦人和外来人，暗地里较劲不是一天两天。
卫鞅替秦国打好了东出的地基，可老秦人打心底没真正认过他。
也就是历代的秦王够狠，能把窝里斗的劲儿，全引到外面去。
如今天下归一。
朝堂上，“外来”
这帮人反倒坐大了。
那些口口声声世代替秦国卖命的老秦人，日子反倒越过越紧巴。
六国的人跟秦国的人，风俗不对付，习惯不一样，碰在一起，火星子直冒。
以前有外敌顶着，矛盾能往外甩。
现在，没处甩了。
始皇帝不是没试过。
打匈奴，征南越。
结果呢？不但没压住乱子，反倒把秦国的家底折腾空了。
六国的人苦。
老秦人，也苦啊！
这时候，白起——老秦人当自己人的招牌——忽然显灵，他们能不疯？
赵高沉着脸，眉头拧成一团：“武安君显灵？我看，是有人背后搞鬼。”
鬼神这一套，他不信。
他要是信这些，也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陛下病重的消息，怕是漏出去了。有些家伙，想趁乱 ** 。”
赵高按自己的路子想事，得出这结论不奇怪。
李斯点了点头：“我也这么琢磨，就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在折腾。”
“还能是谁？”
赵高冷笑：“跟儒家、方士混得最近的，就那一位。蒙毅也一直跟着巡游，跟他大哥通个气，不是难事。”
赵高跟蒙毅有过节。
以前赵高犯了大罪，秦始皇让蒙毅依法办他。
蒙毅没敢徇私，判了赵高死罪，官职全撸了。
秦始皇念着赵高平时干活卖力，又饶了他，官复原职。
打那以后，赵高就把蒙家恨到骨头里。
李斯知道这事，摸着胡子摇头：“可蒙毅已经回会稽祭山去了。”
“丞相别忘了，蒙家、王家老一辈，全给武安君当过部下。”
赵高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也只有他们，能在各地搞出这么大阵仗。”
扶苏，这一步棋下得够阴。
王家和蒙家，明面上站的都是扶苏那边。现在搬出武安君的名头，老秦人听了肯定有共鸣。
再搞点鬼神传说，先糊弄住老百姓，重点是让秦始皇信。
始皇这些年满世界找长生药，虽说砍过几个方士的脑袋，可他骨子里还是信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他要是听说武安君显灵了，一准儿放下手里的事，赶回咸阳来搞祭祀。
王蒙两家，算武安君的旧部。始皇一回来，萧小就会多留意他们两眼。
顺理成章，扶苏接位的事就稳了。
可赵高心里清楚，扶苏那小子对他可不像胡亥那样亲热。扶苏还上书骂过他，说他赵高就是奸臣。
扶苏要是真上了位，他手里那点权力，那点富贵，全得打水漂。
赵高又过了遍脑子里那封诏书的内容。
不成，这事绝不能让陛下知道。
更不能让他活着回咸阳。
赵高眼里闪过一丝凉意，一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反正秦始皇撑不了几天了。
不如，提前送他一程。
这念头跟毒蛇似的，一圈一圈盘在赵高心口，越缠越紧。
他叹了口气，开口说：“丞相，我看这事还不明朗，暂时别惊动陛下吧。”
李斯抬了抬眼皮子，点头：“我也这么想。等查清楚再说，到时候禀报也不晚。”
赵高挑了挑眉。
转念一想。
李斯也不愿意让秦始皇知道这事，才特意找他来商量。
李斯嘴里那句“老秦人”
，怕是让他想到了商鞅的下场，心里犯怵，想躲远点吧？
赵高心里翻来覆去，等李斯的背影一消失，脸上就露出一点冷笑。
想躲？
权力想攥手里，还想干干净净脱身，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咸阳。
赵高跟李斯那边忙活起来的时候，赢无羡也在等着。
书房里头，那一片金色空间里。
赢无羡全身上下裹着霞光，好像一团在烧的火焰，碰都碰不得。
这些天他就待这儿了。
一边吸龙蛋里的精元，一边修《天墟》上的法门。
不愧是紫金圣龙的蛋，里头那股灵气和生机，多得吓人。
蛙崽、赢无羡，再加一张封神榜，仨东西一块儿“吃”
这颗蛋，吃了这么久，还没吃完。
赢无羡现在是又疼又乐。
每一息过去，他都能感觉自己的命在变厚，变沉，实力也蹭蹭往上涨。
按封神榜的说法，没有这颗龙蛋，他这辈子就算再练个几百年，也别想成仙。
这地方，灵气实在太薄了。
终于，他们仨一顿造下去，紫金圣龙的蛋壳崩了。蛋清蛋黄淌出来，上头的光还在闪，可比之前暗了不少。那股生命精元，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一点点往下落。
嗷——
一道紫金色的龙影凭空浮出来，一股又沉又大的压迫感，直接压了下来。
龙魂入体，能让你完成蜕变。
封神榜撒下一片金光，把那条翻腾的龙影锁得死死的。
它把龙蛋里藏的先天道韵、规则纹路，全吞了个干净。
剩下的生命精元跟龙魂，对它来说就是废物。
再看那只小蛙崽子，纯粹是图个嘴巴爽。
这会儿一头扎进蛋清里，正翻着肚皮扑腾呢。
赢无羡懒得废话，张嘴就把龙魂吸进体内。
轰——
紫金色的火焰瞬间炸开，热浪翻滚，烧得他灵魂都快化了。
但他没喊疼，反而觉得通体舒坦。
不是假的舒坦。
他开始催动《天墟》秘术，慢慢熬炼龙元跟龙魂。
身上长出一片片紫金色的金属鳞片，手指也开始弯曲，眼看着就要变成龙爪。
气运那边，吸收着龙气，从蛟龙往真龙方向猛蹿，染上一层紫金光泽。
“变成龙？”
赢无羡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他点头，随时能化身成紫金真龙。
这是跳出“人”
这个框架，换了条命。
就像鲤鱼跳过龙门，跳到更高等级的层面。
妖怪能修**的模样。
人自然也能变成妖怪。
“我是人，就一辈子当人。龙族？什么玩意儿，我不稀罕。”
“滚。”
他一咬牙，那股韧劲硬生生把要长出来的鳞片逼回去，手指也恢复了原样。
龙魂钻进来，被他身上的龙气一口咬住，直接吞了。
“嗷——”
龙吟炸响，声浪四下冲撞，连封神榜撑起来的神域空间都被震碎了。
赢无羡身上的龙气，随着他坚定的念头，死死咬住龙魂，疯狂炼化。
最后一步蜕变完成。
一条凝实的紫金色龙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屋顶直接掀翻，龙影直插云霄。
咸阳城上空，风云突然翻涌，雷鸣电闪炸成一团。
“那是什么东西？”
城里的人抬头，全看见了那条冲天的龙气。
“是龙？！”
“真的是龙啊！”
“神龙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