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决定把这口钟的机制搞清楚。
不是盲目等。是等的时候做实验——看它在什么条件下会发生变化。
老许蹲在食堂门口喝茶,看着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钟下面,坐上去,开始计时。我的手机虽然没信号,但秒表功能还能用。我把手机架在膝盖上,盯着秒表,又盯着钟,脑中存着三组对比数据。
我坐了四十分钟。钟没有任何变化。秒针纹丝不动。分针和时针也保持着八点整的位置——层里的天色也没有变化。没有日出日落,永远是那种灰白色的、均匀的阴天。
没有变化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吃完午饭后,我开始做第二件事——改变自己在工地里的位置。仓库里待了三十分钟。厕所里待了二十分钟。塔吊上待了十五分钟。在建大楼的一楼待了四十分钟。每一次换位置,我都看一眼那口钟。钟挂在食堂门口,从工地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我在塔吊上也能看到它——它永远显示着八点整,不受角度和距离影响。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走到围墙边缘。围墙大约两米五高,红砖砌的,表面抹了一层水泥,顶部嵌着碎玻璃。这堵墙是工地和灰色虚空之间唯一的物理隔断。
我站在墙根下,抬头看钟。
还是八点整。
但这一次——有一股微弱的阻力。
不像什么电击或推拒,更像有人站在你跑步的路径上,不伸手拦你,也不让开。就是一种——你不应该在这里的感觉。
我退了两步。阻力消失了。
我又往前走,靠近围墙。阻力再次出现。
我大概明白了。围墙是这个层的边界线。不是为了防止你翻出去——是为了防止你靠近出口。钟在你离出口越近的时候,越可能发生什么。
我没有再往前试。我退回到工地中央,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老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搪瓷杯坐到了我旁边。
“你刚才去墙边了。”
“嗯。”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墙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
“没错。那道墙是出口的方向——但靠近墙三米之内,你就会感觉到层的排斥。走得太近,会被按在原地。我曾经跑到两米的位置,直接被压趴下了,躺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
我沉吟了一下。他二十年的经验,是被这堵墙反复教训出来的。
我正要说什么,视线扫过食堂门口时,我愣住了。
钟上的秒针——
它动了一格。
不是顺时针。是逆时针。
从十二点的位置,退到了十一秒的位置。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秒针确实在十一秒的位置上停住了,比之前退后了一秒。
“老许。”
“嗯?”
“你看那个钟。”
他抬起头。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之前没走过。”
“现在走了。逆时针。退了一秒。”
老许放下搪瓷杯,站起来,走到钟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挂钟稳稳地挂在原处,灰白色的天光照着它的塑料罩,干净得不像挂了好几年。
“你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