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吗？”苏午问。
“有点。”苏小鹿说，“第一次做手术。”
“没事。”苏午说，“我等你出来。”
八点四十五分，手术室的人来推床。两个护工推着担架车进来，一起帮忙把苏小鹿移到车上。她躺在那张窄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白色床单。
苏午跟着担架车走到手术室门口。
门上面亮着一盏红灯——正在手术中。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拦住他。
苏午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靠着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到门上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方晴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还没出来？”
“没。”
“会没事的。”
苏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没加糖，也没加奶，就这么一口一口喝完了。
十一点半，手术中的灯灭了。
门开了。
王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缝合线取出来了，没有感染，也没有粘连。她的身体恢复能力比我们预想的好。”
苏午站起来：“她什么时候能醒？”
“**过后。大概一两个小时。”
苏小鹿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嘴唇有点发白，但呼吸平稳。苏午跟着担架车回到病房，看着她被抬回病床上，输液管重新接上。
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
下午两点，苏小鹿醒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午脸上。
“阿午——”
“我在。”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苏午说，“很成功。”
苏小鹿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她睡到晚上才彻底清醒。护士端了粥来，她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但她能说话了，声音虽然还是小，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阿午，归墟会的人会来吗？”
“会。”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苏午说，“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别管。”
苏小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骗我。”
“不骗你。”
苏小鹿没再问了。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阿午，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妈走的那年，你六岁，我九岁。爸把我们送到乡下奶奶家。奶奶养了两只鸡，一只叫大黄，一只叫小黄。你天天追着它们跑。”
苏午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了。
那些画面，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只记得**在实验室里缝**的样子，只记得那些黑线透过皮肤的光，只记得**进骨头里时那种沉闷的阻力。
“我不记得了。”他说。
“没关系。”苏小鹿说，“我记得。”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阿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弟。”
苏午没说话。
他看着苏小鹿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嘴角那颗痣。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这张脸了。这些年，他一直在看死人，看**，看那些被解剖的、被缝合的、被改造的东西，却忘了好好看看活人的样子。
“姐。”
“嗯？”
“我一定让你活着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但苏小鹿听到了。
她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窗帘在风里飘起来，带着雨水的潮气，飘进病房里。
苏午站起来，关上了窗。
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小鹿。
“姐，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云城。”苏午说，“一个朋友说那里有人能帮我们。”
苏小鹿看着他：“你朋友？”
“一个信得过的人。”苏午说，“她不会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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