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上看着你。”他看着五皇子那双跟贤妃一模一样的眼睛蓄满了泪，心里头有火，有痛，有失望，还有一份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愧疚。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德妃——五皇子的养母，闻讯赶来。她没敢进殿，只是跪在殿外台阶上求皇帝饶恕五皇子。宫女来扶她不肯起，太监来劝她也不肯起。
她跪在风里，裙摆被夜露浸透，头上珠钗歪了也没察觉，她知道皇帝脾气——越求情越适得其反。但她不能不走这一趟。殿里传来那声响时她整个人狠狠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殿里头，五皇子趴在地上，眼泪淌下来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一滴一滴落在金砖缝里。
他看着父皇转过身去的背影——那个背影笔直如松，肩背宽厚，可此刻却微微塌着。
江崇背对着五皇子站了很久，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铜鹤嘴里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嘶响。
他终于转过身，把五皇子从地上拽起来，看着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抬手擦掉他嘴角血迹。
“朕打你这一巴掌，不是给那个挨打的百姓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和肿起的半边脸，“你是皇子，你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看着。
你若仗势欺人，百姓不会骂你，他们会骂朕，骂**，骂皇室养出了一群废物。***用命换你平安，别辜负她。”
江崇松开手，转身坐回龙椅上。
“去***灵前跪着，抄《礼记》三遍。没有朕的话不许起来。”
五皇子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金砖地上闷闷地响。退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皇——那个坐在龙椅上抬手揉眉心的男人，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德妃在廊下等得浑身发冷，看见五皇子捂着红肿的脸走出来，扑上去把养子搂进怀里。
五皇子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哽咽着叫了声母妃，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德妃抱着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就像十年前贤妃刚走时她抱着这个孩子哄他入睡那样。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江崇靠在龙椅上阖着眼，方才压下去的那些情绪还在胸口翻涌。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孩子趴在地上捂着脸哭的画面。那一巴掌打得很重，他自己的手到现在还发麻。
他把儿子宠坏了，今日用这一巴掌来纠正，代价是两个人都心疼。
慈宝端着茶盏从侧门进来，他方才在外头把殿里动静听得清清楚楚——那声响，德妃跪在风里的身影，五皇子压抑的哭声。
进殿时他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御案前把茶盏轻轻搁下。他本可以退出去，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他没有，他看见龙椅上那个闭眼揉眉心的男人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方才**时袖口蹭到砚台上，沾了一片墨迹。他从袖子里抽出干净帕子，轻轻按住那片墨迹。
江崇睁开眼。
慈宝垂着眼睫，认真地擦拭他袖口上的墨渍。那几根手指偶尔碰到他手腕内侧，碰到就缩回去，再落下时更轻了几分。
江崇看着他擦袖口的样子，方才堵在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失望，疲惫，愧疚，看见五皇子时那份恨铁不成钢，想起贤妃时那份难以弥补的亏欠——在这片刻安静里慢慢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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