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宝发现皇爷有些不对劲。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批折子还是照常批，早朝还是照常上，该考问皇子功课时照样严厉。那道目光变得绵长，他端着茶盘递过去，皇爷接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以前会立刻收回，现在会停留片刻，指腹在皮肤上轻轻滑过才离开。
慈宝假装没有察觉，他继续安安静静站在御案旁。
这日御膳房进了一碟新做的梅花烙，糯米粉和红豆沙做的小巧点心，模子压成梅花形，上头点着胭脂色的红点，热腾腾摆在青瓷碟子里端上来。点心是御前伺候的何内监接的，搁在御案边上，正赶上皇爷在批折子。皇爷批了两本，余光里瞥见身侧那人站得笔直，只是目光一直往青瓷碟子上飘。飘一下收回来，飘一下又收回来，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微微抿着。皇爷搁下朱笔，把那碟梅花烙往慈宝面前一推。
慈宝低头看看碟子里那几朵精致的梅花，又抬头看看皇爷。皇爷靠在龙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往上翘。
慈宝拿起一块梅花烙，咬一小口。糯米粉软糯，红豆沙细腻，里头掺了桂花蜜，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又咬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了一粒胭脂色的糯米碎。皇爷看着他嚼东西的样子，伸手拿帕子轻轻擦掉他嘴角碎屑。
慈宝嚼着梅花烙的动作停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廓。
傍晚时分，养心殿后头有专门的浴殿，里头一丈见方的汉白玉池子引自宫外温泉，常年热气氤氲。池边立着几扇紫檀木屏风，上头绣着山水图，水汽一蒸若隐若现。
慈宝是御前近侍，按理只在外间备好龙袍布巾即可，但今日何内监告了假，沐浴伺候便落到他头上。他捧着叠好的明黄寝衣站在池边，热气扑了一脸。池子里水汽氤氲，皇爷靠在池壁上，背对着他，露出水面上半截身子。
肩背宽阔，肌肉沿着脊柱两侧隆起，肩胛骨随呼吸微微起伏。水珠子顺着背肌纹理往下淌，滑过收紧的腰线没入热水里。烛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晃得人眼花。
“过来给朕按按。”江崇声音从水汽里传过来。
慈宝把寝衣搁在屏风后头的矮几上，绕到池边。池边汉白玉地面被热水熏得温热，跪下来，两只手搭上皇爷肩头。手指头触到湿滑皮肤时缩了一下，那是滚烫的，结实的，跟自己冰凉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按揉。从肩井穴开始，沿着斜方肌往上推，推到后颈风池穴又折回来。皇爷肌肉硬得像石头，他得用上全身力气才能按动分毫。按了小半刻，手指头就开始发抖。热水汽蒸得他脸上潮红，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咬住下唇继续按，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烫。
江崇背对着他，阖着眼。那只手在他肩上按揉的力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偏偏每一寸接触都让他心猿意马。他能感觉到那几根冰凉手指在他皮肤上打颤，能听见身后那人压抑着的细细喘息，能闻到那股干净皂角香混着水汽钻进鼻腔，皇帝喉结上下滚动。
浴殿里静得只剩下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响，水面上那一片片金鳞还在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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