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清理腐肉起了作用，于是简单地消消毒，拿出新的纱布，重新包扎起来。
他一回头，江秀沅已经站在他后面了。
“媳妇儿，你走道咋没声呢？”
江秀沅目光朦胧胧。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厉承铮腿上的伤口，那一刻，她的心都碎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厉承铮安上假肢。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我给你洗洗脚。”
厉承铮喉结滚着：“媳妇儿，你咋那么愿意给我洗脚呢？”
江秀沅不说话，她弯下腰，轻轻地去够厉承铮的脚，然后用温水，一点点地擦洗着。
厉承铮咬紧牙关，拼命地忍耐着，生怕自己会失控。
“厉团长，安假肢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你有空去哄哄苏医生吧。”江秀沅喃喃道。
“不去！”厉承铮瞬间炸毛：“你就那么想让我截肢？我要是截肢了，把这两条废腿送给你得了。”
江秀沅低垂着眼眸：“你高兴就好。”
厉承铮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江秀沅，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江秀沅不抬头不说话，默默地端着水盆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厉承铮吼道。
“媳妇儿，回来！”
江秀沅把洗脚水泼到树下，靠着树，默默流泪。
哭了一会，她擦干眼泪，逼着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她抱着朵朵睡了一整夜，心里却在想着何时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江秀沅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她不说话，不哭不笑，眼神空洞，像个木偶一样。
厉承铮似乎真的生气了，也不肯跟他说话，家里过分安静，偶尔能听到朵朵咿咿呀呀的声音。
朵朵仍然不肯喝奶粉，江秀沅急得上火。
第三天，军区大院的起床号准时响起，江秀沅在厨房煮粥，厉承铮坐在轮椅上，盯着女人的背影。
他搜肠刮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媳妇儿，”他嗓子有些哑：“我听你的话坐轮椅了。”
江秀沅回头，嗯了一声。
“媳妇儿，朵朵越来越白了。”
“嗯。”
“媳妇儿……”厉承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打断。
“厉团长，我把我媳妇儿给你带来了！”程守安抻着脖子喊了一声。
操。厉承铮真想骂人，他本来就哄不好媳妇儿了，还有人来添乱。他真想找个趁手的东西砸过去，砸他个头破血流。
“承铮！别犯浑！”政委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何凤莲就站在他旁边，在旁边是苏倩，苏倩的后面，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女人穿着粗布衣服，怀里还抱着个娃。
女人说话之前先吸吸鼻子，带着口音：“你就是厉团长嘞？长得真俊俏，我奶水足得很，能把你家娃娃喂得饱饱嘞！”
程守安用手遮着脸，农村媳妇太土了，他心里万分嫌弃。
苏倩晃了一下脖子，表情得意：“厉团长，朵朵是烈士遗孤，最起码得找个知根知底的良家妇女喂养吧？江秀沅一个来路不明的，谁敢放心啊。”
“苏倩，你是不是想死！”厉承铮咬着牙。
政委挡在两人中间：“别吵架！”
何凤莲更是打圆场：“厉团长，喂养婴儿是体力活，小江同志那么瘦，我怕她吃不消。赵大花同志也是哺乳期妇女，说不定能给小江同志搭把手。”
“江秀沅是我媳妇儿！”厉承铮表情偏执。
何凤莲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我知道，两件事不相干，赵大花同志就是搭把手。”
“是嘞！”赵大花挺挺**：“俺奶水足，福蛋吃不完，扔了可惜嘞！”
“承铮啊，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政委冲着厉承铮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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