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说完吸了口气，“我把号码发给你了。律师说如果再有纸条，拍照留存。我拍了。”
“手机充电线够用吗？”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很轻一声。“够用。吴若尘，我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
“我就是——”她顿了顿，“告诉你有进展了。”
电话挂了。吴若尘把手机揣回兜里。车斗下面压着半张纸，是之前写的手册草稿第三页。
上面写着：冷库卸货后，货筐压地不超过三分钟。
那是昨天蹲在仓库水泥地上写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刘强的笔迹：三分钟是从筐底离车到入冷库门，你自己测过三遍，信数据。
吴若尘低头看了那行字两秒，拧油门走了。
第二站是陈老板。店开在岔路口边上，门口有棵歪脖槐树。吴若尘到的时候陈老板正在卸自己的菜，看见车斗上码好的筐一摆手。
“今天别放门口了，直接搬后面去。”
“怎么了？”
“早上六点有人开车在这转了一圈，我开门的时候看见他减速了。”陈老板擦了擦手，“车号是天晟的。”
吴若尘把筐搬进后院：“除了转一圈，还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陈老板回头看他一眼，“没干才是问题。他要真买烟买水买瓶饮料，倒还正常。就在这慢悠悠过去，踩一脚刹车又走了。”
“我下午那趟让周师傅跑。”
“你别躲。”陈老板把仓库门推开，“你躲一次，他以为你怕了。明天他来得更勤。”
吴若尘站在后院水泥地上。头顶槐树叶影子晃了一下，风吹过来，菜叶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问的是配送时间。”他说。
陈老板没接话。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突然开口：“你手册第三页那个‘三分钟’规则，王德胜昨天下午在我这喝茶的时候念了一遍，说这玩意儿有用。”
“他说了？”
“他说你写的那个，比他管了十二年仓库做过的所有表格都直接。”陈老板说完笑了一声，“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那小子以后不带项目可惜了。”
吴若尘蹲下去蹭筐底泥。手指蹭过筐沿那道暗槽时，想起上一版规则里写的——筐底暗槽是用来散气的，如果水渍超过半指深说明冷库温度没到位，直接标注退回。
“那行字也是你写的吧？”陈老板指了指筐底。
“嗯。”
“写着管用。”转身回店里了。
第三站是个城中村里的小超市。老板娘把筐收进去时看了他一眼：“今天路上有车跟着你。”
“我知道。”
“什么来路？”
“旧项目上的事。”
她没再问。把最后一袋菜拎出来，递给他一瓶水：“跑完这条线还有几趟？”
“两趟。”
“喝点水再走。”
他接过来。瓶盖刚拧开，手机震了。
姜瓷。
「我写完第一章了。主角不是从墙缝里出去的。」
吴若尘靠在小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回了两个字：「他呢？」
「他从发现墙缝到决定离开，中间还有三件事。我在写第二件。」
「哪三件？」
「第一件是摸清墙缝通向哪里。第二件是确认那个地方有没有人等他。第三件是——他得决定带什么走，不带什么走。」
屏幕按灭。半瓶水灌了两口。
骑上车往**站走。那条路经过一片老住宅区，路窄，两边停满了车。
十字路口等红灯，后视镜里又出现了那辆银灰色。
隔了两辆车。
红灯还剩二十秒。吴若尘盯着后视镜，那车没动。
还剩十秒，银灰色打了左转灯。但他走的是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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