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秀洗漱好,抓紧时间做早饭,她多了二十年的历练,干起活来比上辈子更麻利。
洗了一个胡萝卜,一个西葫芦,用礤(ca)床儿擦成细丝,放上白面,再打上两个鸡蛋,放上一点儿细盐,再多次少量的放水,搅成絮状,程秀要做一个咸食。
等面醒的功夫,从菜瓮里翻出咸菜疙瘩、白菜疙瘩,这是程秀娘给她腌的,细细的切成丝,放上香油,早上的咸菜就有了,这是农村常见的早餐搭配。
这个时候面醒好了,在小灶台上生了火,将大铁铛放上去,棉线捆在筷子上沾了油刷一刷,舀一勺面糊放上去,铁铛端起来晃一晃,一张咸食就摊开了。
等面饼周边翘起来,铲起来翻儿,等中间鼓起来就熟了,对折再对折,放到大碗里。
金灿灿的,点缀着红色的胡萝卜丝和绿色的西葫芦丝,冒着腾腾的热气,看得人咽口水。
“咚咚咚”,一叠声的脚步声响起来,是明明和文文起来了,两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扑到了程秀身上,抱住了她的大腿。
明明大叫,“妈,咸食!我要吃!”
明明今年四岁,最爱吃的就是咸食了,软软的香香的,比玉米面饼子好吃多了。
文文三岁了,比明明小一岁,也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我也要吃。”
程秀腾不出手,只低头看着两个变小了的孩子,慈声道,“都吃都吃,叫爸爸去给你们洗脸刷牙,回来就能吃了。”
“好!”
明明拉住文文的手,“妹妹,走,去刷牙!”
“刷牙,回来吃!”
秦昭一手一个茶缸子,领着两个小人儿蹲在水池边刷牙,他得看着两个孩子别掉下去。
“秀儿,今天还得去抢收棉花,随便吃一口就行了,怎么大早上做这个?”
“想吃就做了,这天大地大,都不如吃最大,吃好吃饱才能身体好。”
“你呀,就是宠孩子,鸡蛋是不是不多了,等我回头去供销社买点儿。”
秦昭是个好丈夫,从来不跟别的男人似的,将好吃的都搂给自己,叫媳妇孩子在旁边干看着,有什么好吃的他都先给老婆孩子。
饭桌摆好,每人一碗小米粥,中间是一大碗咸食和一碟咸菜,旁边的馍筐里放着几个玉米面饼子。
秦昭拿起一个饼子,程秀夺过去,“别吃这个,吃咸食,今天做得多,够咱一家子吃。”
秦昭笑笑,心里有点儿甜蜜蜜,夹起一张咸食大口吃起来。
吃完,秦昭将两个孩子放到自行车的横杠上,他和程秀要去地里干活,孩子就送到程家,叫程秀娘看着。
程秀洗碗的功夫,门口传来声音,“秀儿,我们来啦!”
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正是刘建国和他媳妇崔荷。
崔荷跳下来,爽朗的笑道,“秀儿,这么早就吃完了,秦昭呢?”
“送孩子去了。”
看到这两个人,程秀的新仇旧恨涌了上来,刘建国跟秦昭关系好,两个人上辈子经常一起学习,结果刘建国顶替了秦昭的大学名额。
崔荷天天跟自己作伴,上辈子自己把她当成好闺蜜,但如今看来,崔荷其实一直在替刘家人监视他们,看有没有发现被顶替的事,后来更是通过崔荷的嘴,劝秦昭不要再高考了,刘建国去了锦城之后,崔荷还跟程秀保持联系,都是为了监视他们。
这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之辈,没一个好的,没一个无辜的!
今天也是一样,本来秦昭程秀和刘建国崔荷不是一个生产小队的,刘广田却安排他们在一个地里摘棉花,也是为了监视他们,让他们没有机会去公社拿通知书。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说明刘广田他们很早就起了替换的心思。
不过,这辈子程秀已经有了准备,高考通知书和秦昭的人生,他们就别想了。
一会儿,秦昭回来了,程秀将蓝色袋子和白色袋子拿出来,锁好门,跳到自行车后面,秦昭驮着她,刘建国两口子在后面,往棉花地去了。
现在是1978年,农村还没有分田到户,都是集体经济,土地、农具、牲畜都是集体财产,不归个人,农民全都是社员,听从大队的安排统一上工、集体种地,按工分分粮食、分红,每家有几分自留地用来种菜,这就是现在农村的生产模式。
这阵子,正是棉花和玉米抢收的时候,秦昭程秀被大队安排去摘棉花。
摘棉花很辛苦,将布袋捆在腰间,半猫着腰,一朵一朵的将开了的棉花扯下来,放到布袋里,等布袋满了再倒到地头的包袱皮上,效率很低,要很久才摘完一个垄,晚上回去的时候,腰都要断掉。
这个活,可比摘玉米辛苦多了,所以个子高的男人们都不乐意干,一般都是个矮的妇女和半大孩子们干。
刘建国是大队支书刘广田的儿子,这种活以前根本不会分给他,现在却让他跟秦昭一起来摘棉花,很明显就是想用这个活,将秦昭捆在地里,让他没时间去公社拿通知书。
到了地头,程秀几人,一人一个垄,开始摘,这种活对程秀是小儿科,种棉花虽然辛苦,但是卖钱多,上辈子分田到户之后,为了多挣钱,她和秦昭种了很多年的棉花。
她低头猛摘,秦昭在她旁边的垄,刘建国和崔荷在远处,那两个人根本不是干活的料,没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
看看日头,差不多了,程秀低声问秦昭,“几点了?”
秦昭有一块手表,是他们结婚的时候,秦昭父母给他们买的,“八点多了。”
差不多了,从他们龙河村到胜利公社骑自行车过去,要半个小时,到了那里之后,正好赶上邮递员将通知书送到。
程秀点点头,将布袋里的油纸包摸出来打开,将蝎子草拿出来,揉成一团抹在了胳膊上、脖子上、脸上、还有小腿和脚踝,全都抹了个遍。
程秀的胳膊手本来就**棉花枝划了很多印子,蝎子草的毒素渗进去,很快她身上就起了一层红疙瘩,被太阳一晒,都红肿了。
程秀只当不知道,秦昭却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惊叫一声,“秀儿,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