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娄晓娥推着自行车,带着何雨柱拐进一条安静胡同的时候,身后的厂门口已经看不见了。
路边的墙根收拾得干净,门楼也比四合院那边讲究不少。何雨柱拎着饭盒跟在旁边,目光只往前扫了两眼,就把周围的大概记在了心里。
这地方,他前世听过。
娄家住的地方,从来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前面就到了。”
娄晓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爸妈人都挺好的,你不用紧张。”
何雨柱笑了笑。
“我一个厨子,上门喝杯水,紧张什么?”
娄晓娥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嘴角弯了弯。
这人说话,总能把事说得特别简单。
没一会儿,两人在一座独门独院前停下。门口石狮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板也厚实,光是站在外头,就能看出跟大杂院完全不是一路地方。
何雨柱看了一眼,心里倒没什么波动。
前世他见过更大的场面。
但现在的何雨柱,表面上只是红星轧钢厂一个食堂厨子。第一次登娄家的门,要是眼睛到处乱飘,反而显得没见过世面。
娄晓娥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打理得很齐整,墙边有花草,角落还有一座小假山。自行车推进去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响声。
“晓娥回来了?”
屋里很快走出一个中年妇人。
她穿着素色棉衣,头发盘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只是看见娄晓娥身后的何雨柱时,那笑意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过来。
客气是客气。
疏离也是真的疏离。
娄晓娥像是没察觉,赶紧介绍道:“妈,这就是何师傅。上次胡同里,要不是他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苏玉茹闻言,目光重新落到何雨柱身上。
她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棉袄普通,饭盒普通,站姿倒是不卑不亢。看着不像外头传的那种浑人,可到底是个厨子,跟她家晓娥……
苏玉茹心里想着,脸上仍旧笑着。
“原来是何师傅,辛苦你了。快进屋喝茶吧,晓娥她爸也念叨过,说得当面谢谢你。”
“伯母客气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路过搭把手,算不得什么。”
闻言,苏玉茹眼神动了动。
这话说得倒不讨人嫌。
进了客厅,里面摆设更加讲究。红木家具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字画,桌上的茶具也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粗瓷碗。
何雨柱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没表现出惊讶,也没故作懂行。
娄晓娥把自行车放好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多了点说不清的好奇。
换成许大茂,估计早就开始夸桌子好,夸字画好,再拐弯抹角显示自己见识广了。
何雨柱倒好。
像是进屋就是进屋。
茶还没端上来,书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鼻梁上架着眼镜,身形不算高大,气度却很沉。他看见何雨柱后,先是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这位就是何师傅吧?”
何雨柱站起身。
“娄老板。”
娄鸿远摆了摆手,笑容比苏玉茹自然些:“不用这么见外,坐。上次晓娥的事,我和她母亲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
“真不用谢。”
何雨柱坐下后,把饭盒放在脚边,“换成谁碰见了,也不能看着不管。”
娄鸿远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这倒跟他想象里那个“傻柱”不太一样。
苏玉茹端茶过来,给何雨柱放了一杯,又顺手给娄晓娥递了个眼神。娄晓娥没接,只坐在一旁,明显想听他们说话。
娄鸿远端起茶杯,没急着喝。
“何师傅在轧钢厂食堂干了不少年吧?”
“是有些年头了。”
“听晓娥说,你刚才帮她修车了。”
何雨柱笑了一下。
“自行车掉链子不算大事,小时候没少摆弄这些东西。”
娄晓娥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爸,他当时就捡了根树枝,一会儿就修好了。”
苏玉茹看了女儿一眼。
这丫头,语气里都快藏不住了。
娄鸿远倒像是没听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把话题往旁处带。
“工厂最近应该挺忙吧?我看报纸上,一直在提增产节约。”
何雨柱端茶的手顿了顿。
来了。
这哪里是闲聊,这是要看看他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未来岳父的第一关?
何雨柱把茶杯放回桌上,神色没变。
娄鸿远看着他,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何师傅在厂里待得久,你怎么看这个事?”
苏玉茹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太明白,丈夫为什么跟一个厨子聊这些。可她也清楚,娄鸿远从来不会随便问话。
娄晓娥也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增产当然是好事,节约也没错。但节约不能光看账面省了多少,得看东西用没用在正地方。”
娄鸿远眼神微动。
“哦?怎么说?”
何雨柱没有扯大话,只拿食堂举例:“就说我们食堂采购白菜,账上省了一毛钱,买回来一堆烂叶子。看着是省了,可挑出去一大半,剩下的炒出来工人也不爱吃,倒掉半锅,那这一毛钱到底是省了,还是亏了?”
何雨柱继续说道:“肉也是一样。账上写五花肉,送来的却是肥膘压底。采购的人能说钱没多花,可工人碗里没肉,干活没劲,意见还大。最后厂里为了压意见,又得想别的办法补。”
“这不叫节约。”
他停了停,看向娄鸿远,“这叫把账省给别人看,把窟窿留给后面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娄鸿远端着茶杯,半天没喝。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何雨柱的见识。一个厨子,就算能说出几句朴素道理,也算不错。
可这番话,已经不是朴素不朴素的问题了。
他在说管理。
而且说到了根上。
娄鸿远放下茶杯,眼神里的随意少了许多。
“何师傅这话,有点意思。”
何雨柱笑了笑。
“我就是在后厨待久了,看见什么说什么。工人吃饭,不是看账本吃,是看碗里有没有实在东西。”
娄晓娥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她忽然发现,何雨柱跟许大茂完全不一样。
许大茂说起话来,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文化工作,什么见过世面,听着热闹,落下来却没几句能用。
何雨柱不一样。
他说的都是锅碗瓢盆,白菜猪肉,可绕一圈,竟然能让父亲也认真起来。
苏玉茹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丈夫问两句,这年轻人多半会尴尬,或者说些跟报纸上一样的套话。没想到,他不但接住了,还接得挺像样。
娄鸿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点了点。
“那照你这么说,厂里想把事情做好,关键不在**?”
“**要有。”
何雨柱说道,“可**不能替人干活。真想做好,就得把人,账,东西,全都对上。谁拿了什么,谁用了什么,最后出来什么效果,都得有人负责。”
娄鸿远看着他,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厨子嘴里的闲话。
这是掌过事的人,才会有的判断。
可何雨柱才多大?
二十多岁,一个食堂师傅,怎么会有这种眼光?
娄鸿远心里疑惑,却没有立刻问出来。他做了一辈子买卖,最清楚有些人不能只看出身。
出身能说明来处。
但说明不了一个人的脑子。
何雨柱知道娄鸿远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够分量了。
再多说,就过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才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娄晓娥却没那么快缓过来。
她偷偷看了何雨柱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遮了遮脸。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露出来?
娄鸿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何师傅,你这个年纪,能这么看问题,不容易。”
“在食堂待久了,见得多。”
何雨柱把话往回收,“再说,锅里少一勺油,工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数。”
娄鸿远点点头,没再顺着食堂往下聊。
他看了眼墙边,又看向何雨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客厅墙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箱子,外面蒙着布。跟那些红木家具和墙上字画比起来,它一点都不显眼,甚至还有些碍事。
可何雨柱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娄家这样的地方,能放在客厅里的东西,不可能真普通。
娄鸿远指了指那个箱子,语气听起来随意。
“何师傅,你觉得,如今这世道,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家具字画值钱,还是我这箱子里别人看不懂的几块破石头更让人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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