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咸阳宫的殿阶之上，嬴政听完天幕对朱**的介绍。
沉默片刻，目光中竟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许。
“以一介布衣、乞讨之身起兵，扫平群雄、驱逐胡虏、一统天下，此人是个有本事的。”
他负着手，微微颔首：“朕世代承秦国基业，奋六世之余烈，方才扫平六国。”
“他开局一只碗，难度比朕大得多。”
“没读过多少书，却能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此人，亦是一代雄主。”
嬴政鲜少夸人。
李斯在一旁听着，默默记下了这个评价。
能让始皇帝亲口称赞的人，满打满算也没几个。
……
第五位——痞皇帝。
天幕画面从金戈铁马转为酒肆闲谈、市井往来。
一个身着粗布衣的中年男子端着酒碗，笑眯眯地同路边老农攀谈。
他看着全然不像帝王，反倒像是熟稔街坊邻里的市井闲人。
画面骤然急转，乌江之畔烈火焚天，一面“汉”字大旗迎风猎猎招展。
大丈夫当如是。麻雀赢了凤凰，自带吸附各路英才之天命。
人可以输一百次，但一定要赢最后一次，而他，从头赢到了尾。
他负了曹氏，百年之后，汉丞相曹参后人曹孟德，终将刘氏天下断送。
他便是布衣出身、提三尺剑而定天下的汉高祖，**。
未央宫前，**端着酒杯怔愣许久，随即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咧嘴放声大笑。
“痞皇帝？这称呼，贴切！”
“朕本就是泗水亭长出身，比不得那些出身世家门阀的帝王，痞便痞吧！”
他转头看向殿下文武，兴致盎然。
“当年偶遇秦始皇车驾，朕随口一句‘大丈夫当如是’，后世竟然还记得？倒是有趣！”
“麻雀赢了凤凰，说得半点不错。”
“项羽出身将门，根基深厚，朕起于草莽之间。他纵然连胜七十余仗又如何？”
“最后一败，便丢了整个天下，大汉江山自此归朕！”
“人可以输一百次，一定要赢最后一次，这话，直直说到朕的心坎里了。”
他正得意洋洋再饮一口酒，忽然眉头紧锁，抬手指向天幕，看向萧何。
“等等，后面那句‘百年后汉丞相曹参的后人曹孟德绝了刘家的天下’，是何意思？”
萧何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微微哆嗦，迟迟不敢接话。
**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将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之上，眯起双眼，语声低沉。
“这话的意思是，朕打下的大汉江山，日后会被一个姓曹的人断送？”
他转头厉声吩咐身旁侍卫：“去，即刻传曹参入宫！”
“朕倒要当面问一问，他的后人究竟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
侍卫慌忙踉跄着快步出宫。
**再度仰头凝望天幕，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沉沉的思索。
……
邺城铜雀台上，曹操眼角骤然一跳。
他方才还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观看天幕盘点历代帝王，瞧见“痞皇帝”**时，还暗自腹诽此人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可当听闻天幕后续一番话语，曹操险些一把揪断下颌长须。
他豁然起身，直指天穹，面色青白交加：“我曹孟德，乃是大汉头号忠臣！”
“若无我苦苦撑持汉室天下，这世间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天幕竟言，我是断送刘氏江山之人？！”
“我何曾做过篡汉之事？！”
他左右看向程昱与贾诩，两位谋士一人仰头望天，一人垂首看地，尽数缄默不语，无人搭话。
曹操怒气冲冲落座，端起铜爵一饮而尽，将酒爵重重顿在案上，半晌才闷声开口。
“不过是后世之人无端妄议罢了！”
只是他紧握酒爵边缘的手掌，早已不自觉收紧。
……
第六位——武皇帝。
天幕画面化作苍茫古战场，乌云压境，两军列阵对峙。
陡然间天火轰鸣，陨石如雨倾泻砸入敌军阵中，战局瞬息彻底逆转。
一名年轻将领策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汉”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天降陨石，击溃王莽百万大军。
一路高歌猛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兴复汉室，再造东汉王朝。
他便是被后世冠以“位面之子”名号的汉光武帝，刘秀。
洛阳南宫之内，刘秀望着天幕上马背上意气风发的自己，无奈摇头轻笑。
“后世称朕为‘位面之子’，又言天降陨石大破王莽大军，未免太过玄虚离奇。”
他转身看向身侧邓禹，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昆阳大捷，全靠全军将士拼死作战、上下同心，怎会是天象所致？”
“兴复大汉、重筑社稷，皆是朕与诸位爱卿并肩浴血打下来的基业，绝非朕独靠天时。”
他顿了顿，再度望向天幕，低声补充一句：“那陨石，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唯有自己知晓的微妙心虚。
邓禹望着帝王，沉默片刻，方才露出得体笑容：“陛下，天意也好，人力也罢，终究得成盛世大业，便是最好的结果。”
刘秀微微颔首，拍了拍邓禹肩头，顺势岔开话题。
……
洛阳以西另一处皇宫中，王莽瘫坐御座，手中死死攥着传国玉玺，面色灰白如纸。
他仰头盯着天幕上淡然浅笑的刘秀，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
良久，他猛地将玉玺狠狠砸在案上，指着天幕厉声怒骂：
“刘秀！”
“两军交锋只管沙场对决便是，你降下陨石算什么本事？！”
“你清高，你本事大！”
“你得天相助，那朕呢？！”
“朕一无所有，凭什么与你抗衡？！”
王莽抓着自己头发来回踱步三圈，骤然停下脚步，气极反笑，颓然躺回御座，摆开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这江山朕不争了，坐等一死便是！”
“天降陨石这种天助之势，谁能抗衡？”
“有本事你来坐这皇位，朕拱手相让！”
殿内太监宫女尽数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王莽瘫坐于王座之上，茫然望着殿顶，满脸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