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熙攘攘地在街道上流动,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和普通人混在一起。一个小孩从陆砚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糖壳在模拟阳光下闪闪发光。
几个猎烬人扛着一只刚猎杀的赤焰狼从街角拐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讨论着今天的收成。路边一个老妇人摆着地摊卖烬炭,摊子上摆着几块品相一般的手工炭块,标价是守烬村炭窑的十倍。
陆砚在街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老妇人见他盯着炭块看,以为他想买,赶紧招呼:“小兄弟,正宗地表烬炭,驱烬兽最好用,一块只要三个晶石。”地表。这个词在三千烬州竟然成了一个卖点。
守烬村满村都是这种炭,每年冬天烧不完就堆在炭窑后面,风吹日晒化成灰。苏墨还抱怨过炭太占地方,说不如少烧一点。在这里,一块守烬村炭窑里烧出来的普普通通的烬炭,被当成“地表特产”卖三个晶石。
陆砚从怀里摸出两个晶石放在老妇人摊子上。“一块。”
老妇人喜笑颜开地包好一块炭递给他。他接过炭,握在手里,熟悉的草木灰味透过油纸渗出来,混着铁叶松枝特有的松脂焦香。那是守烬村的味道。他把炭塞进行囊里,和那包王婶灶眼里的炭灰放在一起。
“你怎么买这个?三个晶石买一块炭,你钱多少的?”沈渡在他背上小声说。
“这不是炭。”陆砚说,“是念想。”
他在路边一家叫“烬尘客栈”的店铺门口停下脚步。客栈的招牌不大,门面也不起眼,门口挑着一盏纸灯笼。灯笼是白纸糊的,上面画着简单的山水,烛火在里面跳动着,把纸罩上的山水映得忽明忽暗。
他背着沈渡走进客栈,订了一间最便宜的双人间。房间很小,只够放两张床和一个矮桌。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能看到街道,水缸里还有半缸清水。
他把沈渡放在其中一张床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道上的喧嚣声涌进来,烤饼的焦香、药材的苦味、行人的吆喝、小孩的笑声,全部混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你先休息。我去打听些消息。隐源香的材料需要补充,你的伤也需要找一味药,我在地表用的草药这里不一定有,但应该有替代品。”他给沈渡倒了一碗水放在床头,然后把短刀绑在左小腿外侧。走到门口时,沈渡叫住了他。
“路上小心。还有,谢谢你把我背出来。我这辈子,除了我爹,没人背过我走这么远。”
陆砚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等你能走了,记得把剑坯打好。”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青冥城的喧嚣里。
包子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铺主已经在收最后几笼蒸屉。顾长亭要了三屉包子,一屉酱肉、一屉菜干、一屉豆沙。包子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面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酱肉馅的油花在皮下来回滚动。
陆砚用左手拿了一个酱**子,咬了一口。面皮很软,肉馅里大概放了花椒和八角,味道比守烬村王婶炖鸡放的调料还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地下三千烬州,这些调料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没有太阳,没有四季,没有正常的农田。
但包子铺照样卖酱**子,路边照样有人卖糖葫芦,客栈水缸里有清水,街上小孩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跑来跑去。这个世界在被道朽焚烧了三千年后,不仅没有灭绝,反而重新长出了自己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