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静姝问道:“咱们的人收干净了?”
“回娘娘,昨夜的香灰换了新炭,焚剩下的残料已经混在晨起倒掉的炉灰里,走的是西角门的垃圾车。就算有人翻查,也只当是寻常的沉水香。”
南静姝点点头:“找个机会,把香炉也换下来,别留下把柄。”
“是。”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南静姝的面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
南静姝偏过头:“往后她再给我使绊子,便再给她添点宠爱。”
说完这句,又嘲讽了一下李景恒。
“咱们这陛下还真是厉害啊,铁打的身子骨。七次啊,他是想在坤宁宫把命都搭进去么?果然,当了皇上,他也开始不克制了。”
明月低下头没敢接话。
南静姝又看了一会儿花,各宫掌事便来汇报宫务了。
难得今日心情不错,心里想着拟一份六宫采买的名目,银钱流水该走哪个库房、该经谁的手,她要一笔一笔写清楚。
这份东西明日要呈给皇帝看的,要做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才能显得她这个“协理六宫”的贵妃当之无愧。
落笔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渐渐高了,坤宁宫的方向终于有了点动静,似乎是御膳房的人送了补汤进去,太医院的女医也进去了。
远远的,隔了重重宫墙,她仿佛都能听见崔蓁蓁娇滴滴**沙哑的嗓音在跟宫女发脾气。
南静姝低了低头,提笔蘸墨。
春风从半开的窗外漏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
封后十二日,后宫上下还没有一日正经向皇后请过安。
头两日是崔蓁蓁自己免的。
第三日她倒是挣扎着起了床,可还没出坤宁宫寝殿的门就扶着柱子吐了一场,脸色白得像纸。
**日她遣人来说头疼。
第五日说腰酸。
第六日说腿酸。
第七日吧,索性连理由都不编了,只派了个小太监挨宫通报:“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今日请安免了。”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都是红的,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去。
满宫上下,面面相觑。
淑妃赵月梦头一个沉不住气了。
她跟崔蓁蓁年纪相仿,从前都是一个贵女圈子的,彼此也算得上知根知底。
尚寝局的周司苑来请贵妃娘娘南静姝去看御花园的新花布置。
淑妃闻讯而来,压着嗓子凑在南静姝耳边说:“贵妃姐姐你说实话,她到底什么毛病?天天的免请安,害得我宫里新来的掌事姑姑都摸不准早膳时辰了。”
南静姝正俯身看一株新开的芍药,闻言没抬头,只淡淡地笑:“大约是陛下恩宠太盛,皇后娘娘身子娇贵,受不住罢了。”
淑妃瞪圆了眼:“头一夜就七次啊,第二回……”
南静姝扯了扯淑妃的袖子:“低声些。”
周围的侍从们都退得远远的了。
淑妃瘪了瘪嘴,压低声音说了句更直白的:“姐姐,外头都传遍了,说皇后是妖后转世,狐狸精托生的,要榨干皇上。”
南静姝直起身看她,眼底的笑纹深了几分,却不答话。
淑妃小嘴继续叭叭:“好家伙,封后十来日,皇上翻了三回牌子,有三回都在坤宁宫。剩下那些**上全歇在乾清宫,连贤妃那儿都没去一趟。你是没看见贤妃那张脸,这几日,都快青得跟绿头牌似的了。”
“慎言。”
南静姝用帕子拭了拭手指上沾的花粉:“这种事,咱们做妃嫔的少议论。皇后年轻,入宫头几日新鲜些也是常情。”
淑妃嗤了一声:“我听说太医院给皇上配的补气养元的方子比给太后请安脉的都厚了三沓。”
南静姝终于忍俊不禁,偏过头去假装看别处的花,把那一丝笑意藏在了袖口里。
淑妃见她笑了,自个儿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反正火也烧不到我头上。我就是替姐姐不平,明明协理六宫的旨意下了,可皇上夜夜睡在皇后那儿,这协理两个字岂不是打脸?”
南静姝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吧,明日初一,陛下照例还会去坤宁宫。想看热闹可以,但要慎言,有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引火烧身。”
淑妃眨了眨眼,没听懂这句里面“热闹”的意思,以为是贵妃在点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走了。
当夜,南静姝坐在灯下,听着明月从坤宁宫打探回来的消息。
“陛下今日从御书房出来后直接去了坤宁宫。”
明月弯着腰凑近了些:“咱们的人瞧着,陛下脸色比上回好多了。太医院的补药到底管了用,走路稳稳当当的,说话声音也洪亮。”
南静姝正翻着一本账簿,是明日要呈给皇后和皇帝过目的六宫采买账目。
她手指压在账页上,问:“皇后呢?休养了几日,应该好多了吧?”
“皇后娘娘养了这些天,也好多了。听说是她带进来的百合姑娘日日在跟前伺候着,又是炖补汤又是按穴位,把皇后调养得七七八八了。今日穿了件鹅**的衫子,梳了飞仙髻,瞧着是水灵灵的。”
南静姝合上账簿,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初一的月隐在云后头,黑黢黢一片,坤宁宫方向的灯火隔着重重宫墙影影绰绰地亮着。
“又有力气了啊,那便送她个惊喜。”
南静姝低了低头,声音很轻:“今儿再添一些,但减些量,别把人弄得太狠了。”
明月以为自个的主子终于发现这是一件掉脑袋的事情了,却不料南静姝却说道:“弄太狠,把人玩废了,就不好了。”
明月瘪瘪嘴,应了声“是”,退出了门。
南静姝手里摸着枕下的半截玉佩,熄了灯,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明,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六宫。
明月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了又抿才把话憋出来:“娘娘料得准。昨夜坤宁宫又叫了五次水,比头一回少两回,可据说闹腾得比头一回还厉害。”
“皇后娘娘今早天没亮就让人去请了太医,说是……实在撑不住了。听我们的人说,那处……伤得厉害。”
南静姝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接过热帕子捂脸。
帕子底下她笑了一声,闷闷的,听不分明。
“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