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皮肤下面的肌肉不再柔软，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被冻硬的大理石。
这不是伤势，也不是灵力反噬。
这是他在荒古镜前强行将天道权柄与人性意识剥离之后的后遗症——他以“程旭”的身份骗过了镜面复刻，但那二十六年的社畜灵魂在重新被压回识海深处时，和他体内的权柄碎片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排异反应。
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其缓慢但不可**的速度石化。
苏玄收回手，用袖口遮住了手臂上的灰白色斑块，然后推门走进了废庙。
庙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将佛台上残破的佛像影子投在墙上，一明一暗地摇。
姜璃站在佛台前，背对着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夜行衣，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地绾在脑后。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苏玄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袖口遮住了大部分灰白色，但手指上那一截已经石化的皮肤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冷光。
“你的手。”姜璃的声音很平，但平得过于用力，反而显得刻意。
“没事。”苏玄走到佛台边坐下，把右手搁在膝盖上，用左手指尖按了按手背上的灰白**域。
触感硬得像石头，但皮肤下面还有极微弱的知觉残留——**一样的麻，从骨头深处往外渗。
姜璃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纠缠的人，但她看向苏玄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被她迅速压下去的担忧。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铺在佛台上。
纸上是苍梧城的城区布防图，墨迹还很新，应该是她今晚刚画的。
“赵广动了。”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贫民窟的位置，指尖在灯下投出一个小小的阴影，“三千人，全部是披甲锐士，已经封锁了贫民窟外围的六个出入口。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一个时辰。”
苏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炷香之前。我安插在城防营里的暗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姜璃的语气依旧很平，但她收图纸时手指微微用了一下力，羊皮纸的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小的折痕，“赵广接的是姜伯渊的死命令——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你。这三千披甲锐士是苍梧城最精锐的城防营，装备的**全部刻了破甲阵纹，刀刃上淬了专门腐蚀灵力的噬灵毒。他们是冲着杀光整个贫民窟来的。”
苏玄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废庙门口，推开那扇已经歪了一半的木门，看向外面的贫民窟。
月光下，那些低矮的窝棚和歪斜的木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间或有几盏微弱的灯火在窗纸上晃。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的哭闹，哭闹声很快被大人压低的呵斥掐断。
这里住了将近两千人——被苍梧城遗忘的、踩着淤泥活着的人。
今天白天他刚给他们净化了井水，那些跪在井边磕头的面孔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而现在，赵广要用这两千条人命的命来试他的底线。
苏玄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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