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为我好……”
短短三个字，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有愤怒，只剩一片死寂的颓丧。
谢夫人还想再多说几句规劝的话语，可看着儿子这副形同丢了魂魄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他的生母，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也不忍……
谢景行不愿再多与她纠缠半句，轻轻避开她伸出的手，一言不发，转身便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背影孤寂单薄，任由身后谢夫人的呼唤声落在身后，不曾有片刻停顿回头。
前厅内，谢夫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满心不解，只觉得自家儿子被林家庶女迷了心智，不知轻重。
另一边，尚书府后院林晚棠的小院，早已安静下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纱灯，暖黄微光铺满整个内室，驱散了夜晚的寒凉。
林晚棠斜斜倚靠在铺着软绒软垫的贵妃榻上，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白日伪装丫鬟的粗布衣衫，换回一身柔软贴身的素色里衣，面上那层用来遮掩掌印的脂粉已经尽数洗净，脸颊上一片清晰刺眼的红痕暴露在灯光下，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贴身侍女银钗端着一小方浸过冷水的棉帕，小心翼翼跪在榻边，抬手将微凉的棉帕轻轻敷在林晚棠红肿的脸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自家小姐。
冰凉触感缓缓舒缓脸上**辣的刺痛，林晚棠微微闭上双眼，长睫安静垂落，眼下淡淡的青黑衬得一张绝色面容多了几分憔悴。
白日前厅父亲那一巴掌、雅阁之中与谢景行含泪斩断情意的画面，轮番在脑海中翻涌。
不知道谢景行能不能按照她设想的做……
还有萧昭野……
银钗一边轻轻更换冰凉棉帕，一边望着自家小姐苍白落寞的侧脸，心底满是心疼，却又不敢随意开口劝慰，只能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替她一遍遍冰敷消肿。
养心殿内成堆的奏折终于全部批阅完毕，萧昭野将朱笔搁置在鎏金笔架上，指尖微微泛着酸麻。
殿外更鼓敲过三更，夜色浓稠如墨，皇城四下寂静无声，巡夜禁军的脚步声远远掠过宫道。
白日暗卫呈上的密报反反复复在他脑海盘旋，林晚棠被禁足后院、挨了林尚书一记耳光、满城流言缠身，桩桩件件，搅得他心底焦灼难耐，半分睡意都无。
他本想以帝王身份遣内侍传召林晚棠，可转念一想，如今她本就受尽旁人非议，若是皇帝公然召见庶女，只会让朝中百官、市井百姓生出更多难听闲话，反倒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潭。
寻常登门拜访更是行不通，林尚书必定百般推诿，未必肯让二人相见。几番思量之下，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落在心头。
萧昭野屏退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心腹暗卫在外守着宫门，褪去厚重繁复的龙袍冕冠，换上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暗纹劲装。
劲装贴身轻便，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少了朝堂之上帝王独有的威严压迫，多了几分隐匿于夜色里的沉冷。
他避开沿路巡逻的禁军，足尖轻点宫墙，悄无声息离开了皇宫，策马直奔尚书府后街。
尚书府外围绕着高高的青砖墙，墙头缠绕着茂密的爬山虎，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