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我跟你走一段。”
“去学校后门那边。我的自行车停在那儿。”
我们并排走过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老街。九月还没到，梧桐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忽然站住，转过身面对我。
“其实我刚才在桌上说的那些话，都是铺垫。我今天来参加这个聚会，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十六岁。我爸要调去省城，全家人跟着搬。我当时觉得异地是天底下最不可能的事，所以我连问都没问你愿不愿意试，就直接说了分手。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说分手，你现在还是我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我，眼圈泛红。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但在这个距离，能看得清她睫毛上沾着一颗极细小的水珠。
我看着她头顶的弹幕：终于问出来了。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三年。如果他的答案是“是”，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如果他的答案是“不是”，我这辈子也会后悔。反正不管怎样我都后悔。那就干脆让自己死心。
她不是在试探我。她是真的想知道。她用了三年来攒勇气。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然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觉得这事确实挺好笑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
“我在笑，早知道我现在这么有钱，当初就不分手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我没有——”
“逗你的。”我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她愣了一下，追上来，用拳头砸了我胳膊一下，“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如果三年前你没有说分手，我们大概会异地恋一年，然后在电话里吵架，冷战，和好，再吵架，再冷战，最后还是会分手。所以答案不是‘是’，但也不是‘不是’。答案是没有意义——因为三年前的我，配不上三年后的你。”
她愣住了。
“这三年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宋晓雨。而我变成的，是你不需要的那个陈默。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变了，我确实变了。我变成了一个不会为了异地恋在电话里吵架的人，一个不会因为女朋友说分手就蒙在被子里哭一整夜的人。但同时也变成了一个很难被感动、很难被讨好、很难被拿捏的人。你心里很清楚——你喜欢的是那个穿了新球鞋会兴冲冲跑过来问我好不好看的、会为了你一句‘心情不好’翘课出去陪你吃冰淇淋的、下雨天会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挡雨的那个陈默。他今天没来。”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没有去擦。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嘴角是翘起来的，“我确实在怀念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陈默。你也确实不是我需要的那个类型了——你太稳了，跟你在一起我估计整天都在猜你在想什么，猜到最后把自己累死。”
“你看，这不就结了。”
她破涕为笑，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那我以后失恋了还能找你聊天吗？”
“可以。”
“找你借钱呢？”
“看金额。”
“小气。”
“知道小气就别借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陈默，谢谢你。我这三年一直在后悔当初的选择。今天终于不用再后悔了。你说得对——我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两个高一的小孩了。那个小孩留在记忆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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