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脓包”两个字清晰地落入王桂琴耳中，不过王桂琴不仅没恼，反而耐心地哄着花花：“花儿，大舅妈很疼花儿的。
咱们过去跟大舅妈说几句话。”
花花乖巧地点点头，跟着王桂琴走到韩月兰跟前，再次怯怯地喊了声“大舅妈好。”
“花儿，长高了。”
韩月兰笑着捏了捏花花的脸蛋，“也胖了，更漂亮了。
舅妈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韩月兰从兜里掏出块花生糖，撕开包装纸，塞进花花嘴里。
“甜不。”
花花乖巧点头：“甜。”
“你舅厂里同事结婚，我们去吃酒，桌子上统共就这么一颗花生糖，我眼疾手快，专门给你拿回来了。
咋连句谢谢都不说？”
花花终于有了笑模样，语气甜了几分：“谢谢大舅妈。”
韩月兰笑了起来：“去找你小牛哥哥玩吧。”
小牛是韩月兰和张晓东的儿子，今年六岁了，很喜欢带着花花疯玩。
花花蹦跳着跑进屋里。
王桂琴挨着韩月兰坐下。
“大嫂。”
一开口，嗓子眼便有些反酸，眼眶瞬间湿了。
重生后头一次见到大嫂，她也搞不懂自己为啥会想哭，但眼泪就是差点掉了下来。
或许是上一辈子受了太多的委屈，见到会护着自己的人，才会湿了眼眶。
就像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看见家人会哇一下哭出来一样。
韩月兰一脸嫌弃，讥讽道：“你哭啥啊？
老头老**是不是逼你拿钱给王宝国娶媳妇？
你不是大孝女吗？你不是最傻缺吗？你不是最喜欢当老好人吗？
咋还为了几百块钱哭上了？”
“我不是为了钱哭，我是哭自己以前太蠢了。”
韩月兰没想到王桂琴会这么说，怔了怔，随即道：“知道自己蠢，说明还有救。
这会哭太早了，一会儿有你哭的。”
“不会的，大嫂。”
王桂琴的眼泪已经在上辈子为娘家人流完了，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为他们掉一滴泪。
“哼，谁知道呢？”
韩月兰嫌弃地皱了皱眉，又问：“听俩老的说你在马路对面支了个凉面摊，生意咋样？”
王桂琴打心底里信赖韩月兰，凑近她，压低声音道：“还凑合，大嫂，再过几天我就能把欠你跟大哥的钱还上了。”
韩月兰先是吃了一惊，接着笑了起来，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你行啊，看来生意不错，不过我可没催着你还钱，你这小吃摊才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到年底再说吧。”
王桂琴心里暖烘烘的，大嫂虽然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在这个家里，却是真正替她打算的人。
白月娥、王云莉、王爱玲在厨房里忙活，却竖着耳朵听韩月兰和王桂琴在说什么。
然而，一句有用的都没听清楚，白月娥扔下抹布，道：“我得出去看看，你大姐耳根子软，别让那母老虎给教坏了。”
今天这顿团圆饭可是王有根和白月娥专门为王桂琴设的，绝不能让韩月兰搅和黄了。
见王桂琴和韩月兰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十分亲热，白月娥心里很不爽。
冲王桂琴嚷道：“既然来了，咋还不进来帮忙干活？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妈，
进屋端菜！”
王桂琴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只道：“每次回来都是我洗、煎、炸，
我干够了，以后再也不会帮你干活了！
今天这顿饭能吃就吃，不能吃拉到！”
上辈子家里每每聚餐，王桂琴都要提前回家帮忙做饭。
她从没空手回过娘家，每次聚餐的鸡鸭鱼肉都是她买的。
她王桂琴忙出忙进，洗菜、切菜、剁肉，炒、炖、煮……
吃完了，还要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而王云莉和王爱玲要么踩着饭点来、搁下筷子就走，要么来了坐在一起说话聊天，一根葱都不择。
王宝国更是双手插兜屁活不干，恨不得有人把饭喂他嘴里。
辛苦忙碌的永远只有王桂琴一个人。
这时，王有根从楼上走了下来，黑着脸责备白月娥：“桂琴刚收摊，累着呢，你咋啥活都喊她帮忙？
让老三、老四帮你！”
白月娥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老三老四会干啥？”
说罢，愤愤地进屋了。
韩月兰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王桂琴，片刻后，冲王桂琴翘起了大拇指。
“大妹子，行啊，你终于出息了！”
“嫂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为啥总叫我脓包、傻子了。
想想以前，我都恨不得骂自己几句。”
韩月兰笑得很开心：“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你现在连老**都敢怼了，干得好！”
“开饭啦，自己端板凳过来坐！”
白月娥端着一盆土豆炖鸡块出来了，她脸上已经恢复了笑模样，热络地招呼：“月兰，桂琴，快坐。”
又冲着楼上喊了声：“宝国，老大，**，都下来吃饭！”
几家人到齐，老老少少加起来上十来口人。
桌子小，人多。
以前，王桂琴跟花花是不上桌的。
桌子旁边放着个高凳子，再摆条矮长凳，她跟女儿坐在矮凳上，高凳子上摆个盘子，随便弄口饭菜，母女俩就凑活吃了。
白月娥把高凳子和矮长凳从屋里搬了出来，照旧摆在圆桌旁边。
花花怯怯地看了圆桌，自觉走过去在矮凳上坐下。
“花儿，吃饭你不上桌，坐那儿干啥？”
花花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王桂琴。
王桂琴将花花拉到圆桌旁，让她挨着王小牛坐下。
“就坐这儿吃。”
她则毫不客气地在女儿旁边坐下。
王云莉和王爱玲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各自抢了个凳子坐下了。
韩月兰永远不可能吃亏的，她早就挨着王小牛坐下了，并且给王晓东占了个位置。
圆桌旁的位置明显不够了，王晓东主动道：“我还是坐长凳上吃吧。”
“过来！”
韩月兰一声令下，王晓东立马乖乖坐过来了。
圆桌旁还剩下一个位置，那是给王有根留的。
等王国宝从屋里出来时，见圆桌已经坐满，立即恼火地瞪了王桂琴一眼，他觉得王桂琴和花花只配坐长凳，她们占了他的位置。
他气呼呼地一脚把长凳踢翻，又一脚把矮凳踢飞出去，赌气道：“你们坐！你们吃！我不吃了！”
王桂琴嘴角一勾：“不吃正好省下了！”
韩月兰故意拔高声音：“爱吃不吃！
真把自己当成王老五了，他不吃咱们吃。
花花，大舅妈给你夹个鸡腿，这个鸡腿给我们家小牛，桂琴，你也来一块儿肉……
张晓东，你自己动筷子，三、二、一……”
王晓东本来不想动筷子的，听韩月兰开始数数，忙给自己碗里夹了块鸡肉。
韩月兰给这个夹了肉，给那个夹了肉，接着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碗里夹了五块肉。
花花和王小牛吃得很是欢乐，两个小家伙的腮帮子都鼓鼓的。
王云莉脸色阴沉着，阴阳怪气道：“妈和宝国还没上桌呢，一个个咋就啃起来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
韩月兰一边不停往花花和王小牛碗里夹肉，一边用筷子头指着王云莉哼道：“爱吃吃，不吃滚！少哔哔！”
王云莉：“！！！”
差点气炸了，不过她一个屁都没敢放。
王桂琴也不客气，给小牛和花花夹了好几块肉，自己也吃了好几块。
**一看盆里的肉下去了大半，再不动筷鸡肉就没了，忙给自己夹了块鸡肉，又夹了个鸡**扔王云莉碗里了。
白月娥在王宝国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下，道：“这么大个人了，咋这么沉不住气。”
王有根咳嗽一声：“都挪挪，挤一挤吧。”
众人往一起挤了挤，白月娥和王宝国勉强挤着坐下了。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好，甚至堪称压抑。
然而王桂琴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觉得这顿饭是她这么多年在娘家吃得最舒心最痛快的一顿饭。
饭后，王有根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焊烟，环视着圈满院子的儿女，缓缓道：“晓东，桂琴，云莉，我和**今天把你们叫回来，是有事跟你们商量。
你们想不想让宝国成家？
你们忍心看着宝国打光棍吗？”
王有根的目光落在了王晓东脸上：“晓东，你是老大，你先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