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未必为真。”长老最终说。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同样一句话，他们已经在赵衡、药峰和鉴心台上听过太多次。
闻人夜站在院外，腰间没有审判令，背后也没有律剑，却平静开口：“夺院战旧律第十七条，证据存疑时，先停战封物，再由双方共同复验。裁决者无权直接否认证物。”
戒律长老恼怒道：“你已不是神殿审判官！”
“这是苍梧旧律。”闻人夜看向他，“你也不是苍梧旧律？”
山坡上响起一片压不住的笑声。戒律长老脸色由红转青，谢临川却突然一尺砸碎地面。
“战场之上，只分胜负！”
九节玄尺的最后三节同时亮起。混沌磁砂受到牵引，整座弃子院彻底失去方向。屋舍横飞，山石升空，围观者脚下的山坡也开始倾斜。数十人惊叫着抓住树木，赌摊连同灵铢一起卷上天空。
一块丈许巨石骤然改变轨迹，砸向林岳等新生。
陆昭若救，便会离开院门；若不救，支持他们的人就会死在眼前。
与许观海那日一模一样的选择。
谢临川站在颠倒的碎石之间，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他知道陆昭一定会救，所以从一开始，真正的攻击就不在院内。
陆昭也在看他。
“你们怎么总觉得，”他第五道轮纹缓缓张开，“选择只有你们给的两个？”
他没有冲向巨石。
而是把从熔骨湖根须中留下的“缠绕”相印，按进了弃子院脚下的山体。
无数石藤破土而出，一端缠住巨石，一端却借混沌磁力反向卷住九节玄尺。谢临川脸色第一次变了。
青香，刚刚燃过一半。
石藤缠住九节玄尺时，谢临川没有惊慌。
他反而松开了手。
玄尺九节同时分离，顺着石藤倒卷而下。每一节都带着不同重量，第一节重如山岳，第二节轻若飞羽，第三节则让左右颠倒。石藤刚刚绷紧便彼此撕扯，弃子院下方传出沉闷轰鸣，整片山坳沿**裂成两半。
谢临川早已算到陆昭会利用熔骨湖留下的相印。
秘境影像不仅是证据，也是他们战斗方式最完整的一份记录。天衡院索要影像之前，显然已经有人把其中一部分交给了他。
“你的第五纹能拒绝力量，也能截取本能。”谢临川踩着一块倒悬巨石向前，“可你用过的东西越多，留下的破绽便越多。无相空轮不是万相皆有，只是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你。”
这句话精准刺中陆昭心底最深的怀疑。
从灰烬心炎到赤鳞蛟，从山骨守护到根须缠绕，他一路都在借别人的力量。若有一天这些相印全部消失，无相空轮里还剩什么？
短暂迟疑间，一节玄尺穿过石藤，重重击中他胸口。
陆昭撞进木屋。墙壁、桌案和屋梁接连断裂，灰尘裹着木屑冲出窗洞。腕间木牌被玄尺边缘割断，六块木牌散落在废墟里。
围观者发出惊呼。天衡院四人趁机全面压上，铁索再次缠向石惊山，风刃封死宁照月退路，剩余石甲弟子则不顾苏小药洒出的毒粉，直接撞进院门。
石惊山双臂撑地，试图稳住裂开的山坳。石化已经越过膝盖，沿腰腹爬上胸口。每一次山体震动，都像有人拿锤子从内部敲击他的骨头。他看见天衡院弟子冲向药炉，本能地想用身体去挡，却想起魏无咎曾经说过——你只知道替别人挡，是因为你不相信别人也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