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一早，苏铭去找了孟虎。
孟虎正蹲在猎兽队集合的空地上啃鸡腿。看到苏铭走过来，他三下五除二把鸡腿啃完，油腻腻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迎上前。
“好小子！暴熊的事我听说了！”他一巴掌拍在苏铭后背上，力道十足，“一个人捅瘸了五阶暴熊的腿，救了柳清音的命——现在外门都在传，说杂役峰出了个狠人，叫什么‘瘸熊刀’。名字比上次的‘杂役刀客’还难听，哈哈哈哈哈！”
苏铭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武徒四层的力道不是盖的。
“我找你帮忙。”
“说。”
“我需要一把新刀。”
苏铭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上的豁口密密麻麻，刀刃卷得像锯子，刀尖崩了一块——这柄刀已经彻底废了。
孟虎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把刀救了柳清音的命。你应该留着，当个纪念。”
“我没打算扔。但它已经不能用了。”
孟虎把刀还给他，摸了摸下巴。“兵器库的刀不便宜。一把普通的精铁长刀，在外门兵器铺要一百贡献点。好一点的，掺了寒铁的精炼刀，三百贡献点往上。你现在有多少贡献点？”
“九十多。”
“不够。”孟虎想了想，“这样，我认识外门兵器铺的赵铁匠——那老头脾气臭，但刀打得好。我带你去，看他能不能给你折个价。实在不行我借你一点。”
“不用借。”苏铭说，“上次暴熊任务，柳清音把内丹折算成贡献点转给我了。多少？”
孟虎挑了挑眉毛。“一枚五阶内丹折成贡献点，最少五百。你小子发财了。”
苏铭没有说自己把内丹拿去喂塔了。贡献点的数额柳清音还没通知他，但孟虎的估算应该差不离。
两人穿过外门演武场，走进外门兵器铺。铺子不大，墙上挂满了刀枪剑戟，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秃顶老铁匠正在砧板上敲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赵铁匠！”孟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铁匠头也不抬。“喊什么喊，聋不了。”
“给你带了个客户。”孟虎把苏铭推到前面，“这兄弟需要一把新刀。你看着办——别拿破**糊弄他，他可是捅瘸过五阶暴熊的人。”
赵铁匠手里的铁锤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苏铭。那双被炉火熏得发黄的眼睛在苏铭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移到他腰间那把短刀上。
“那把刀拿来。”
苏铭拔出短刀递过去。赵铁匠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刀刃豁口上摸了一遍，又凑近了看刀柄缠绳被汗水浸出的深色纹路。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敬佩的沉默。
“这把刀，你磨了三年？”
“是。”
“凡铁。”赵铁匠屈指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沉闷的钝响，“连最低级的灵材都不算。就是一块铁坯反复锻打出来的东西。但磨得真好——能磨成这样，不是手艺，是心性。”
他把刀还给苏铭，转身从兵器铺最里面取出一柄刀。那柄刀的刀身比苏铭的短刀长了一倍，刀背厚实，刀刃薄而锋利，刀身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路，从刀柄延伸到刀尖，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寒光。
“寒铁精炼刀。二阶灵材掺了三分寒铁，刀身比普通精铁刀轻两成，硬度高五成。最关键是这个——”他指着刀身上的那道暗色纹路，“铁脊暴熊的脊椎骨髓。我听说了你们的任务，熊骨被宗门回收了一部分，剩下一截尾椎骨没人要，我拿回来提炼出了三滴髓液。这柄刀里掺了一滴。”
他将刀平放在双掌之上，推向苏铭。
“暴熊差点杀了你，它的脊椎骨炼成的刀在你手里——这种因果，比什么品阶都有用。”
苏铭接过刀，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沉实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刀柄的缠绳是新的，但与他的手掌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刀身微微倾斜，刀刃上那道暗色纹路在炉火映照下如活物般流转。
“多少贡献点？”
赵铁匠摆了摆手。“三百。这刀本来是为外门一个内门预备役弟子打的，人家嫌寒铁比例太低不高级，转头订了一把四阶灵材的剑。这刀放在架子上吃了好几个月灰，你拿走正好。”
三百。苏铭心里算了一下，暴熊内丹折成的贡献点还剩下一些，加上之前的积累，勉强够。他伸手去摸身份令牌准备付账，赵铁匠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急。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暴熊那一刀，你捅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铭想了想。暴熊追在他身后三尺，地面在熊掌下崩裂，碎石砸在后背，口鼻间全是血腥味。他当时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没有计算，没有谋划，没有“如果失败会怎样”。他只是握着那把豁了口的短刀，转身，对准暴熊后腿膝关节的创口，用尽全力捅了进去。
“什么都没想。”苏铭说，“想了就来不及了。”
赵铁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粗粝难听，震得墙上的刀剑都在微微颤抖。他松开苏铭的手腕，转身走回砧板前，重新抄起铁锤。
“刀拿走。钱不要。”
“赵师傅——”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赵铁匠一锤砸在铁坯上，火星四溅，“老子打了四十年刀，什么天才没见过？武徒七层来订剑的、八层来订枪的、九层来订法宝的——一个个趾高气扬，挑三拣四。但真正懂刀的人，不看品阶，不看灵材，就看握刀那一刻的眼神。你小子握刀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刀，只有对手。这种眼神我四十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二十年前，内门那个后来成了掌门亲传的剑修小子。一次是今天。”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刀送你了。以后成名了，记得告诉别人，这把刀是老赵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