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轧钢厂,一号车间。
所有的机器都停了,几百个工人围着那台巨大的卧式镗床,空气里只有杨厂长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脸色铁青,两鬓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头皮上。
李副厂长站在他身后半步远,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也有些弯了,不停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到底行不行!”
杨厂长一把推开挡路的学徒,对着趴在机器上的易中海吼了出来,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撞出回响。
易中海满头大汗地直起身,手里的游标卡尺因为发抖,尖端在机床外壳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噪音,他赶紧把手里的俄文图纸卷紧,汗水已经洇湿了图纸的边角。
“厂长……这……这修不了。”
他摘下油腻的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声音干涩地开口,“主轴断了,断口不齐,还有轻微的扭曲变形。”
“废话我不想听!”
杨厂长一脚踢在旁边的工具箱上,铁皮箱子翻滚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我就问你,能不能修好!”
“修不了!”
易中海被这一声吼得缩了脖子,硬着头皮解释,“厂长,这不是普通的主轴,这是给总参**的一批炮管膛线加工件,精度要求是‘丝’级的,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咱们厂里只有这台德国进口的瓦德里希镗床能干这活。”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行俄文,手抖得更厉害了,“您看这,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主轴的同轴度公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现在它断了,就算是焊接起来再重新打磨,热处理之后肯定会变形,手工根本达不到这个精度,除非……除非能从德国立刻调一台新的主轴过来。”
“调?!”
杨厂长气得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批零件后天早上八点就要交货,你现在让我去德国给你调零件?飞机都没这么快!”
他盯着这个平日里自称全厂技术第一的八级钳工。
“易中海,你是八级钳工,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现在你跟我说你修不了?”
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杨厂长,又看看周围几百双眼睛,最后把头低了下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厂长,我……我真的没办法,这不是一般的钳工活,这需要专门的超精密加工母机来修复,咱们厂里没有这个设备。”
李副厂长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老杨,你也别太着急,易师傅也是实话实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要不……我们现在就跟军代表那边联系一下,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
杨厂长回头瞪着他,“你知道这批零件是干什么用的吗?这是前线急需的!耽误一天,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承担还是我承担!”
李副厂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麻烦大了。
这不只是生产事故,更是**事故。
一旦军令状完不成,从厂长到车间主任,一个都跑不了。
易中海站在一边,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平日里靠着八级钳工的身份作威作福,真到了考验硬实力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那张全俄文的图纸,都是连蒙带猜看懂了不到一半。
他心里又怕又恨,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保卫科长赵刚。
就在这时,赵刚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了杨厂长面前。
“厂长。”
杨厂长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一个保卫科的,来添什么乱!去外面守着,别让工人瞎起哄!”
赵刚没有退缩,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易中海,又看了一眼急得快要爆炸的杨厂长,咬了咬牙,把声音提了起来。
“厂长,我认识一个人,也许他能修。”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李副厂长皱起眉,“赵刚,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连易师傅都没办法,你认识的人能有什么用?”
易中海也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赵刚。
杨厂长眼睛里却爆出光,一把攥住赵刚的胳膊,“谁?他是谁?哪个厂的专家?快说!”
赵刚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不是专家,他叫江国强。”
“江国强?”
李副厂长第一个叫了出来,语气里全是荒谬,“赵刚,你疯了?那个被发配去看废铁的……”
易中海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着嗓子附和,“他一个保卫科的懂什么钳工!厂长,不能听他胡闹!”
杨厂长脸上的光黯淡下去,攥着赵刚胳膊的手也松了。
赵刚却反手抓住了杨厂长的手腕,他看着厂长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几个字。
“厂长,他也是八级工,战场上用锉刀修过火炮的八级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