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她说，“你带**那个操盘手。我带上我的风控团队。我们开个正式的会——讨论一下你那些短信里还说了什么。”她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节奏和上次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时间刻度上。
周一会议结束之后，苏晚宁没有立刻给许言答复。
她说她需要时间验证。许言没有催她——他知道她会去查。她查了他所有的金融操作记录、公司注册信息、原油交易时间线，甚至找到了老K三年前那份被否决的尽调报告。她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然后把资料锁进抽屉里，一周没有联系他。
许言也没有闲着。他用这一周做了一件事——把苏晚宁团队正在秘密推进的一个地产项目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不是用短信。用他自己的判断。他在图书馆里泡了三个下午，翻遍了那个地块的规划文件、周边楼盘的去化率、市政配套的落地时间表，然后用老K教他的方法建了一个基本的财务模型。结论是：那个项目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风险——地块西侧有一条规划中的快速路，市政厅还没公示，但已经在内部立项了。一旦这条路动工，整个地块的商业动线会被切成两半。项目现在的估值逻辑全部建立在“地块完整”的前提下，没有人给这条路预留风险敞口。
他把分析报告写成了一封邮件，没有署名，只留了清道夫投资的邮箱地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们的风控模型里缺了一个变量。”然后点了发送。
第二天上午，苏晚宁的电话打过来了。不是通过阿雅预约——是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你怎么拿到那块地的规划图的？”
“***息。”许言站在老K客厅的窗前，看着楼下那只正在追尾巴的狗，“规划局的网站上有快速路的环境影响评估公示，三个月前发的。所有人都在看地块本身的容积率和楼面价，没人去翻规划局网站角落里的环评公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晚宁大概正在翻那份环评公示——她在许言说“规划局网站”的时候就已经在找了。她是那种会在接到电话的同时解决问题的女人。许言听到她在那边点鼠标的声音，然后停下来。
“这条路如果真的动工，地块价值至少折损三成。我的团队做了三个月尽调，没有人发现这个。”
“你的团队不是没发现，是被自己的结论说服了。你们太想拿下这个项目，所以所有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可行。这是尽调最大的盲区：当你已经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你会忽略所有不支持这个答案的信息。”
“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做尽调？”
“不是。我是在告诉你，那件事——短信里说的那件事——你也能帮我看。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盲区。我需要你帮我看清楚，那条短信里还藏着什么我可能忽略掉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宁说了一句让许言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那种能力，不是短信给你的。短信给你的只是结果，但你看问题的方式——找最优路径、算时间差、在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往角落里看一眼——这是你送外卖的时候就已经在用的东西。”她顿了一下，“你上次在会议室里说，老K看的是市场，你需要的不是他那种能力，你需要一个看风险的人。我回去想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看风险。别人的风险。投资组合的风险，市场波动的风险，监管**的风险。但我自己的风险，我看不到。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如果我真的会死，那一定是因为我在那天忽略了什么。而这个盲区，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