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苏府后院窗柩半掩,安神香萦绕在暖意融融的烛火中缓慢摇曳。
苏烈腰上的旧伤还未好全,今夜却要奉旨入宫中当差,沈若鸢有些担心,睡得并不安稳。
房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玄色的身影踏着月色,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人步履极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傲慢的矜贵从容。
借着窗柩前浅淡的月色,男人缓步驻足榻前,隔着那层浅色的帷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枕上的女子。
那目光极淡,裹挟着丝丝凉意,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滞,男人的目光太过强烈,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沈若鸢睫毛颤了颤,嘤咛一声,缓慢睁开了眼睛。
烛火不知何时已被熄灭,只有窗柩前的那丝月光透过帷帐,恰好落在了男人宽阔的肩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瞧着与夫君一般无二。
“夫君……”
沈若鸢并未多想,声音带着浓厚的倦意,语调娇软,以为陛**恤苏烈伤情,许他赐告,提前归家,沈若鸢卸下防备,撑着疲倦的身子,主动往男人的方向靠了靠,纤纤柔夷不由分说地环住了男人的腰身,温声软语的腔调,“今日为何下值这般早?陛下许你提前归家了?”
男人的身躯在那一瞬骤然变得僵硬。
沈若鸢未察觉异样,整个人往里靠了靠,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
萧稷垂眸,视线落在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藕臂上,眸色突然变得幽深,依旧没有言语。
他本该伸出手,将怀中的女子直接推开,可怀中温软的身躯隔着锦衣贴在他的胸前,温热的香气几乎将他萦绕,萧稷垂眸,低头俯瞰怀中女子,最终还是没能将她推开,鬼使神差地将手垂在身侧。
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亦没有回应。
黑暗中,龙涎香夹杂着淡淡的栀子香气,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夜里有些冷,沈若鸢下意识地往男人的方向靠了靠,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身上,那双纤纤柔夷也不安分起来,顺着男人的衣领边缘,几乎快要触及那层滚烫的肌肤。
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力道重的她指尖不住的轻颤。
往日,无论她如何胡闹苏烈都会答应,何曾这般凶狠暴戾,沈若鸢只当他还在为今日嫁妆的事自责动怒,耐着性子哄他,“夫君,今日嫁妆未寻回不是你的错,别气了……我身上冷,你就给我暖暖嘛……”
软腔语调,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倒是与三年前一般无二。
往日里,她便是这般对苏烈撒娇的?
浓稠的夜色掩住了男人难看的脸色,向来矜贵从容的脸上此刻早已乌云密布,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可惜怀中的人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最终,许是被她磨的没法子了,男人终于大发慈悲一般扣住了她冰凉的指尖,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侧屋那边便传来一阵小儿烦人的啼哭声。
半梦半醒中,沈若鸢踢了他一脚,“煜哥儿哭了,定是梦魇了,你快去哄孩子……”
让他去哄这个孽种?
“快去呀。”
又踢了他一脚。
男人的脸色此刻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可惜某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吩咐完这一句,便直接翻了个身,竟又沉沉睡了过去。
待萧稷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侧屋里站着了。
一大一小无声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男人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榻上的孽种。
苏执煜眨了眨眼,本能地止住了哭声。
许是男人脸上的表情太过凶神恶煞,不消片刻,委屈的瘪了瘪嘴,抽抽噎噎又掉起了眼泪。
“闭嘴,再哭,朕便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沉声威胁。
瞧着那张肖似沈若鸢的眉眼,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讥讽,这个孽种,倒是半点也不似他那个废物爹,倒是占尽了那女人的好相貌。
到底只是个两岁多的孩子,哪里听过这般的威胁,干脆小嘴一瘪,哭声比方才更大了,一开始只是低声呜咽,现在却变成了大声啼哭。
“哇呜,坏人!我要娘亲……我要爹爹!”
萧稷心头猛地一跳,粗粝的大手直接覆在了那张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嘴上。
“闭嘴,再哭,朕现在就将你这个蠢小孩丢出去喂野狼。”
最终,哭声闷闷的被堵了回去,只剩下两颗圆溜溜的眼睛,许是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他眨巴眨巴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嗷呜一口直接咬住了男人的大手。
“嘶……”
虎口处赫然多了一道沾满口水的牙印。
萧稷脸色黑如锅底,眉毛瞬间被拧成了死结,他嫌弃地甩开手,拿着帕子狠狠擦拭。
“脏小孩,蠢死了。”
他都还没有生气,那蠢小孩倒是先生气了,直接从小榻上爬起来,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龇牙咧嘴地盯着他瞧,活像一只凶猛的小兽。
萧稷气极反笑,黑着脸将他从被窝里拎出,僵硬着姿势将他抱在怀里,“蠢小孩,快睡。”
就这样,一大一小在侧屋干瞪眼,里屋的沈若鸢一觉睡到天亮。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久到睁开眼睛时,沈若鸢整个人竟有些恍惚。
“阿娘……”
身侧传来细微的哼唧声,苏执煜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本能的往她怀里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