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乔念没有摔下去。
叶廷洲的手劲太大，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晃，脚尖在土路上蹭出一道浅痕。野菊花还在往下掉，有几朵砸在他的鞋边，又滚到草丛里。
他没有立刻松手。
乔念的手腕被他扣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和拿枪似的训练，带着一点薄茧。
乔念疼得睫毛颤了颤。
这点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九重天雷劫劈在妖骨上时，她连魂魄都像被一寸寸碾碎。叶廷洲这点力道，顶多算一根刺。
可现在她是乔念。
一个病弱、干净、受不得半点重力的女知青。
她不能太能忍。
也不能哭得太快。
叶廷洲低头看着自己握住的那截手腕。
太细了。
他刚才只用了平时两三分力，却像已经能把她捏断。白皙的腕骨被他五指压出红印，颜色一点点浮上来，清晰得刺眼。
叶廷洲眸色微沉。
她的皮肤比前几天白了些。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仍旧带着病气，却细了许多。红痕落在上面，就显得格外重。
乔念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挣扎，只抬头看他。
眼眶很快泛了红，水雾浮上那双杏眼。她咬住下唇，像是疼得厉害，却还怕惹他不高兴。
“叶同志……”
她声音轻得发颤，又努力压着。
“疼。”
叶廷洲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个字像是贴着他掌心落下来。
他松开了手。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像被什么烫到。乔念的手腕脱离他掌心，细细垂下去，红痕已经完全显出来，五个指印明晃晃地横在腕骨上。
叶廷洲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歉疚。
冷硬，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
“走路看路。”
乔念低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捂住被捏疼的手腕。
“嗯。”
她应得很乖。
没有指责，也没有借着这点伤缠上来。像真觉得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才让他不得不伸手。
叶廷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更重。
她太会退了。
这世上不是没有柔弱的人，可柔弱到每一次都刚好落在他面前，就很难不让人怀疑。
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讨。
不讨吃的，不讨怜惜，不***。
只红着眼，说一句疼。
叶廷洲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乔念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的背影，只像疼得缓不过来，低着头一下一下**手腕。散落的野菊花铺在她脚边，有几朵被踩进了泥里，花瓣沾了土。
叶廷洲走出一段距离后，脚步略停。
他没有回头。
赵刚不在身边，后山小路上也没有别的人。风从草坡上吹下来，带着一点野菊花的苦香。
叶廷洲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着那点柔软的触感。
细，凉，轻。
像握住一截会折断的花枝。
他眉头皱了皱，继续往前走。
乔念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放下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腕骨。
五个指印。
很红。
按照这具身体现在的恢复速度，估计要到明天才能消。若被知青点的人看见，又会惹来一堆探究。
不过也值了。
她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浮在意识里，数字还在跳动。
气运值：55/100。
乔念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从二十到五十五。
短短几息，比前面所有试探加起来都多。
她摸了摸腕上那圈红印，眼底没有半点怨气。
原来如此。
隔着衣物碰到袖口，效率一般。靠近十米，只能拿到一点零散气运。皮肤直接接触，才是真正的捷径。
叶廷洲的气运比她想象中更浓。
难怪系统会把他标成气运源。
也难怪苏小曼在原书里，拼了命也要搭上他。
乔念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野菊花。
摔散的花沾了泥，她一朵一朵挑出来。太脏的不要，压坏的不要，折断了茎的也不要。她动作慢，却很认真，像这些野花真是什么要紧东西。
其实她不喜欢野菊花。
味道苦，花瓣乱，放在屋里驱虫还行，论漂亮远远不够。
可现在，它们是最合适的道具。
她捡起一朵完整的花，轻轻抖掉泥土，重新放进篮子里。
手腕又疼了一下。
乔念低头看了看红痕，眼底浮起一点思量。
下次不能再让叶廷洲抓得这么重。
这男人看着克制，骨子里却不是什么温和的人。他不扶腰，是因为不愿碰她更多；他抓手腕，是因为方便，也因为不用顾忌男女之间的暧昧。
可他显然没把她当成正常人。
更像对待一个会摔坏、但不必太温柔的小物件。
乔念不生气。
人有傲慢，才有破绽。
叶廷洲觉得自己站在高处，看得清所有人心思。那她就让他继续这样以为。
猎人越自信，越容易低估猎物靠近时的目的。
乔念把最后几朵野菊花捡起来，抱在怀里。
灵泉空间解锁，只差四十五点。
只要再有一次接触，或者一次足够长时间的靠近，她就能拿到真正保命的东西。
乔念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夕阳已经往山后落，知青点那边应该快开饭了。她不能在外头待太久，否则苏小曼又该试探。
她抱着花往回走。
手腕上的红印藏不住。
乔念想了想，把野菊花往手臂上压了压，花枝刚好挡住那一圈指痕。等回宿舍，她可以说是采花时被枝条勒的，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越解释，越像心虚。
她走得很慢，脚下避开那块绊人的石头。
这一局顺利得出乎意料。
唯一的麻烦是，叶廷洲已经起疑。
但那不算坏事。
一个人只有在意了，才会起疑。若她在他眼里毫无存在感，他连怀疑都懒得给。
乔念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数字稳稳停在五十五。
她心情不错，连腕上的疼都显得没那么碍事。
可她低头的那一瞬，没有注意到远处后山坡上，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是苏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