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2章

冷。
不是秋风的那种冷。秋风是从外面灌进来的,带着泥土和稻茬的味道。这种冷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有人把冰水倒进了他的骨头缝里,从里往外冻。
培安能看到自己的呼吸了。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吐出来,在月光里散开。
他不敢动。
那股腐烂的甜腻味已经充满了整间庙。浓得像能伸手捞起来。味道的来源在移动——从门口,沿着条凳,慢慢往里走。
培安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月光照着庙里的轮廓:条凳、香案、货架、神像——
等等。
条凳上有什么东西。
条凳上码着他白天摆好的货:散香、蜡烛、黄纸、符。但那些东西上面,覆着一层白色的霜。像冬天的早上,草叶上结的霜——但现在不是冬天,是初秋。
霜在蔓延。从条凳爬上货架,从货架爬上墙壁。经过的地方,木头发黑,像被水泡了几十年。
那东西到了香案前。
停了。
培安能感觉到它。不是看见——他什么都看不见。是感觉到。像有一团冰冷的空气,悬浮在香案上方,慢慢地、慢慢地旋转。
它在看神像。
培安的手心全是汗。他攥着裁纸刀,指节发白。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跑?往哪儿跑?门被那东西堵住了。喊?喊谁?半夜三更,镇上的人早睡了,谁会来一座破庙?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手摸向床头——摸到了一沓符。镇宅符。他亲手画的,朱砂调松脂粉,一笔一划,供在神像前过了香。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没有别的东西了。
培安把镇宅符举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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