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0章


回营帐的一路,颠簸变得异常难熬。画春看到满身血污的主子,吓得当场哭出声来。

金顶大帐内燃起了地龙。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三遍。

太医诊断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些皮外伤。赵彻将所有人打发出去,亲自拿剪子绞开她破损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树枝划出的血痕纵横交错,红得刺眼。他用温水蘸着帕子,一点点擦去她手背上的泥沙。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她。

药膏抹上去,带起一阵清凉的刺痛。

“瑶瑶,别怕了。已经没事了。”赵彻低声哄着,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后怕。“是我不好。我该留几个近卫看着你的。听说那片草甸发现了铁蒺藜,有人要害你……不过你放心,父皇已经下旨,封锁全营,大理寺的人连夜**。一定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铁蒺藜。原来如此。

这皇家猎场,外围草地连石头都要被太监捡干净,哪里来的铁蒺藜?又哪里来的野雉?谁有本事在这种场合布下这样一个无衣无缝的局,将一匹疯马精准地赶入他预设好的深林围栏?

真相就在眼前,荒唐得让人想吐。

“殿下,”褚月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今日在林中……父皇……”

赵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茬:“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父皇他是面冷心热。你信不信,他平日里骂我最凶,可真到了危机关头,他比谁都在意我们。他今日骑的那匹‘追风’,可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为了逼停你的马,那马差点废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家人!”

这番赤诚的盲目信任,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话路。

褚月瑶看着他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她能怎么说?告诉他这大乾王朝的天,早就变了颜色?告诉他那个被他视作高山的父亲,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如果戳破这一切,赵彻拿什么跟赵遵斗?他手里那点东宫的班底,在皇帝的虎狼之师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这是死局。

夜色深沉。外头的篝火晚宴办得热闹。因为太子妃遇险,晚宴的规格降了些,但男人们白日的收获需要吹嘘,酒液依然流水般送入各营。

帐帘被轻轻挑开。来的是首领太监李德全,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托盘。

“奴才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陛下赐下宁神汤一碗,吩咐奴才亲眼看着娘娘喝下。这是太医院院判亲自熬的,专治惊悸。”

李德全退后一步。一个小太监将那碗熬得浓黑的汤药放在小几上。

在那只粗瓷药碗的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张处理得极为干净、皮毛水滑的红狐皮。火光下,那狐皮的红色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

李德全躬着身子,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帐内显得尤为刺耳:“陛下还有口谕:这红狐性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猎到。其毛色艳丽,扎眼得很。配娘娘今日那身骑装,正相宜。留着给娘娘做个暖手捂子,全当压惊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是跨越伦常的**。是在她的脖子上套牢一根看不见的绞索。

画春不明就里,喜形于色:“这狐皮真漂亮,陛下对咱们东宫真是上心。”

褚月瑶的目光从那张狐皮上扫过,胃部传来一阵痉挛。她端起那碗尚带余温的宁神汤,没有用汤匙。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喉管流下,苦涩一路蔓延到心底。那苦味霸道异常,压制了她所有的反胃与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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