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从实验台下钻出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赵诚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刚才喊那么大声?”卢远没有松懈。
“因为我得确认你是不是言灵集团的人。”赵诚关掉电脑屏幕,转身靠在实验台边缘,“能摸到这间实验室的,只有两种人——他们的人,或者他们的猎物。你说你是哪种?”
卢远沉默了两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身后传来赵诚的声音:“你已经被菌丝感染了,如果不处理,三天之内你就会变成他们的信号基站。”
卢远脚步没停。
他不需要赵诚告诉他这件事——刚才在实验室里,他已经亲耳听到了菌丝在体内的蠕动声。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顺着血管慢慢爬上大脑。
回到地下室的出租屋时,老金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橘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看见卢远回来,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卢远没说话。
他走到老金面前,蹲下来,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你到底是什么?”
老金愣了一下,尾巴轻轻甩了甩:“我就是一只猫啊,你不是养了我三年吗?”
“一只会说人话的猫?”
“这个……”老金歪了歪头,“我可以解释。”
“那就解释。”卢远的声音很平静,但老金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老金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地上踱了两个来回,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它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卢远:“我是言灵集团的实验品。”
卢远的手猛地握紧。
“三年前,我被关在郊区那栋灰楼的地下室,和另外四十七只猫一起。”老金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往我们体内注射语灵果提取液,想制造出能直接感应语言能量的生物武器。”
“他们成功了?”
“算成功了一半。”老金甩了甩尾巴,“另外四十七只猫全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偷偷吃了三颗熟透的语灵果——在你闯进去的那个实验室,当时那批果实在培育槽里挂果了。”
卢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记得那只橘猫。三年前的冬天,他在垃圾站捡到它的时候,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右后腿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语灵果的能量封在我体内,”老金继续说道,“我花了半年才学会控制它。我能让人短暂获得‘语灵纠正’的能力——只要我说的话,对方听到之后,就能在一段时间内看到词汇和现实之间的裂缝。”
卢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我刚才在电梯里纠正那个安全员的错误用词,是你给的?”
老金摇头:“不,那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能力。”
卢远皱眉:“什么意思?”
“语灵纠正的能力每个人都有,只是被言灵集团用语灵果释放的菌丝锁住了。”老金的声音变得严肃,“就像一台电脑,本来是能联网的,但他们给所有人的主板焊上了一把锁。我给你的,是解开那把锁的钥匙。”
“所以我现在拥有的能力,原来就是属于我的?”
“对。”老金点头,“我只是激活了它。”
卢远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许多碎片突然拼接在一起。他想起这三年来,自己说话总要比别人慢半拍,不是因为笨,而是每句话在心里都会自动过滤一遍——原来那不是迟缓,是本能。
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卢远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警告——
“本城南阳区翡翠大厦电梯坠落事故调查结果通报:经技术组反复勘察,确认电梯钢缆断裂点存在人为破坏痕迹。并发现,该大厦所有电梯控制系统在事故发生前72小时,被植入了一个名为‘语言重置系统’的第三方程序,该程序可在电梯运行时通过语音指令强制触发钢缆切断。目前警方已立案调查。”
卢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电梯里那个安全员的话——“你听得懂人话吗?”
那不是随口说说的脏话。
那是一道指令。
有人用这句“脏话”设下了触发词。他当时如果回答了,那只是一种礼貌性回应;但一旦那个安全员说出“人话”这两个字,系统就会捕捉到声纹特征,然后启动钢缆切断程序。
卢远猛地抬头看向老金:“电梯坠落不是意外,是人为扭曲。”
老金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你确定?”
“确定。”卢远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有人用语言指令控制了电梯系统。每个搭电梯的人,只要听到***,就会触发机关。”
老金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句:“他们开始收网了。”
“什么网?”
“语灵计划的第三阶段——种子回收。”老金的尾巴绷得笔直,“全城投放的语灵果种子已经结出第一批菌丝果实了。言灵集团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被感染的人聚到一起,然后一次性收割所有的语言能量。”
卢远的后背一阵发凉:“怎么收割?”
老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让他们在同一时间,说出同一句话。”
窗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
整座城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卢远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未署名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赵诚已死,下一个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