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把红笔放下,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苏晚,“但你入职刚满三天,巡察组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感受而破例,等你做了三年,再来写备注。”
苏晚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把报告拿回去,在备注栏里写了个“无”。
然后把改好的报告放在老马桌上。
“豆浆很好喝。”她说。
老马没有回答。
但苏晚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推眼镜的声音。
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推得慢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别的动作。
苏晚回到偏殿,重新在何远的桌子前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把昨天的功德入账记在一张新开的页面上:
地铁念灵案:+200功德。合计:250功德。
然后她在数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买一根新缚灵索需要200功德,剩余50以备不时之需。
这笔账算完,她把笔放下,看着“250”这个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活着的时候,她的银行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
死后三天,她的功德余额已经够买一根新法器了。
她还没来得及关掉笔记本,范无救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眯着眼睛在门口站了片刻,像一只正在用胡须探测周围环境的猫。
他走近苏晚的桌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苏晚低头一看,是一个塑料眼镜盒。
黑色,人造革材质,边缘磨得发白。
昨天她用这个盒子做了个实验,证实了共享单车会自动归位但眼镜盒不会。
然后她把眼镜盒还给了范无救,他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
今天他又把它拿了过来。
“这个,”他把眼镜盒放在桌上,“送你。”
苏晚有点没反应过来:“送我?”
“嗯。”
“可是这不是你的——”
“我昨天想了很久。”
范无救在她对面坐下来,眯着眼睛,焦距依旧没有对准,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平稳,“你把眼镜盒放在庙门口,证明了共享单车的归位逻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我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在这儿待了很久了。”他说,“小梦织毛衣织了三年,老马整理档案整理了五十年,城隍爷睡了不知道多久。我是负责缉拿的,但我的眼镜丢了三个月,申请交上去三个月,分管领导签字那一栏至今还是空的,你觉得是为什么?”
苏晚沉默了片刻:“城隍爷在睡觉。”
“对,但如果我不等他签字呢?如果我自己去配一副呢?三个月前我就可以这么做,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等一个永远不会醒的人签字,比承认自己根本不需要等他要容易得多。等他签字,事情做不成就是他的责任,不等他签字自己去做,事情做不成就是我的责任。”
范无救说,“活了几百年才知道,原来我们不只是怕做不成事,更怕没有借口。”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桌上那个磨破了边的眼镜盒,人造革的边角露出里面的纸板,纸板上有一块发黄的污渍,不知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你给我们都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以前是城隍爷在睡觉,现在可以说‘新来的让我做的’。我今天早上从头到尾想了这件事,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我的眼镜度数根本不是特殊的,法器司的人从来没说过我的度数配不了,那句话是老马说的。”
“老马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