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憋屈的是，吕梁听陈海的话、不买他的账，是因为陈海是反贪局的正局长、是快要升副检察长的老资历，而他侯亮平，空降的副局长，副厅级的牌子刚挂上，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座纸糊的庙。他现在布置任务还得靠陈海在后面替他撑着，他这个副局长干得跟傀儡有什么两样？
他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陈海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行了，那就这样。各组的任务已经明确了，现在就去办。记住保密要求，除了参与调查的人员之外，任何人不得知情。”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陆亦可故意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凑到陈海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海，省委真的同意了？不是……你跟侯局长又自己搞了一套吧？”
陈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明白陆亦可在担心什么，上次丁义珍的事，侯亮平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抓人，程序上漏洞百出，害得整个反贪局被搞得灰头土脸。陆亦可现在明显是被上次的事弄得有些风声鹤唳了，生怕这次又是侯亮平单方面拍脑袋搞出来的动作。
陈海低声回了一句：“放心，这次是真的。沙**和陆**都已经知道了，是他们放话让查的。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陆亦可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海和侯亮平两个人。陈海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材料，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阴郁还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海一眼：“陈海……谢了。”
陈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行了，别想那么多。先把案子办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侯亮平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吕梁这笔账他先记着，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欧阳菁的案子一旦查实，就是一颗惊雷，整个汉东的官场都会震动。到那时候，吕梁也好、其他人也好，谁还会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空降兵？
第二天上午，陆乐延处理完桌上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帽拧好搁在一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京州的天际线上。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来汉东已经一个多月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省**的办公室里看材料、开会、听汇报，还从来没有真正下去走过。
那些材料里的数字和文字是平面的、冰冷的，可汉东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决策、每一项**的落地，都要靠那些活生生的人去执行、去推动。他需要亲眼去看一看基层的实际情况，去听一听那些不在文件里被记录的声音。
更何况，他记忆里那些关于汉东的剧情片段已经越来越模糊了。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很多具体的细节早就被时间和日常琐事冲散了。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一部电视剧里的情节走向，而是一个有血有实的世界，那些人的选择、他们的挣扎和算计，都真实的在那个世界发生，不一定会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本去发展。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重新了解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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