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信息从黑市扩散出去之后，疫病城很快就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是那种比**更沉默的松动。
有人在黑市上当面问摊主“你卖的药是不是真的”。
有人在拿到药之后没有立刻付钱，先倒出来看了一眼。
有人把两瓶不同批号的药摆在一起比颜色。
霍准的反应比闻棠预想中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猎犬队就出动了。
六个人分成两组，沿着黑市外围的几条街巷逐一盘问。
有人被按在墙上搜了身。
有人被带回物资中心问话。
到天黑之前，已经有十一个人被扣下了。
闻棠蹲在那面涂鸦墙附近的巷口观察了一段时间。
她看到猎犬队的人从旧地铁站入口进进出出。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印着从悬赏单上翻拍下来的脸。
那张脸是她。
但他们没有找到她。
因为她没有留在黑市上。
消息扩散之后的头三个小时里，她一直待在涂鸦墙东侧的那间废弃储物间里。
储物间的门关着，窗户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层。
她在等白夜那边的消息。
天黑之后白夜来了。
她没有敲门，是从储物间对面的那扇防火门缝隙里侧身挤进来的。
“猎犬队在找你。”
“我知道。”
“今天下午他们抓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里大部分是黑市上的摊主和常客。”
“有几个确实接触过你。”
“有几个只是被人随口提了名字。”
“他们被带到物资中心去问了话。”
“问完之后放了几个，还有三个没出来。”
闻棠蹲在墙角，把折叠刀放在膝盖上。
“哪三个没出来？”
“第一个是给你做过检测分析的那个摊主。”
“第二个是接过你那页纸的熟客。”
“第三个是那个说‘那老子最近买的药白花了’的男人。”
白夜蹲在她对面，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个人都见过你那张纸上的内容。”
“他们可能会被关更久。”
“也可能已经有人告诉他们该说什么了。”
闻棠没有接话。
她靠在墙壁上，把这几个信息重新排列。
十一个人被抓，三个被扣。
猎犬队在搜捕传播信息的人，但还没有抓到她。
霍准知道消息是从黑市开始的，但不知道是她本人站在摊位旁边讲的。
悬赏单上的脸是她的，但没有目击者指认她去过那个摊位。
白夜又开口了。
“魏丘今天下午带人冲进了一个联络点。”
“那个联络点是我平时收信息的地方。”
“他们搜得很彻底，柜子全部翻开，墙板敲了一遍。”
“我撤得早，没被堵住。”
“但那里的东西不能用了。”
“如果我再回去，他们会蹲在那里等我。”
闻棠看着她。
“你还能用别的点吗？”
“还有两个。但其中一个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只剩一个可以用的。”
“那个点在哪？”
“图书馆背面。”
“图书馆背面有一扇员工通道的门，门锁是坏的。”
“那扇门后面是杂物间，平时没人去。”
白夜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脚步声。
“你今晚必须再出去一次。”
“去黑市。”
“做什么？”
“让更多人看到你。”
“如果霍准找不到你，他会把注意力转向其他传播者。”
“你出现在人群里，他就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你身上。”
“其他人就不会再被抓了。”
闻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白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霍准找不到她，就会继续抓其他传播者。
她出现，霍准就会优先追她。
其他人的压力会减轻。
“你让我去当靶子。”
“是。”
“你被追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在你身后散布另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
“霍准的猎犬队今天抓了十一个人，三个还没放出来。”
“这条信息和药效信息放在一起。”
“黑市上的人就会自己***事实串起来。”
“霍准不仅在卖假药，还在抓传播真相的人。”
闻棠站起来把折叠刀收进口袋。
“我去。”
“你从黑市东侧入口进去，不走正门。”
“进去之后走到站台最中间的广告灯箱前面停下。”
“那里视野最开阔。”
“你站在那里三十秒，然后转身走。”
“不用说话，不用和任何人交换眼神。”
“只要站在那里就行。”
闻棠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拉起来盖住头发。
“三十秒之后呢？”
“从北侧出口离开。”
“离开之后绕到图书馆背面等我。”
“我在那扇员工通道门里面等你。”
白夜说完之后没有等她回应，先一步从防火门缝隙里挤了出去。
闻棠在储物间里等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她也推门走出去。
夜色已经很沉了。
路灯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光晕投在地面上像浑黄的浅水洼。
她从涂鸦墙方向绕到旧地铁站东侧入口。
入口的铁门是半开的，门框内侧的应急灯发出一团昏暗的橙光。
她侧身从门缝里进去。
沿着台阶走到底层，站台上的灯光比她离开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摊位比白天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摊主都缩在自己摊位后面的阴影里。
她走到站台中间那根广告灯箱旁边站住了。
灯箱的玻璃早就碎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面反光的背板。
她站在那面背板前面，微微侧着头，让应急灯的光落在她运动外套的肩部。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她。
有的抬起头。
有的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的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但她知道他们会记住她站在广告灯箱前面那个位置的剪影。
三十秒之后，她转身朝北侧出口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看。
她沿着台阶上到地面，拐进一条窄巷。
穿过窄巷之后她沿着图书馆外围的围墙走了大约五分钟。
图书馆背面有一扇矮门，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干净了。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杂物间，堆着几把破旧的折叠椅和落满灰尘的窗帘布。
白夜站在门后面，听到她进来之后把门重新关好。
“有人跟吗？”
“没有。”
“那就好。”
“你出现在黑市上的消息会在明早之前传到物资中心。”
“明天开始猎犬队的搜捕方向会集中到你身上。”
“其余那三个人被关的时间可能会变长。”
“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有出来的机会。”
闻棠在杂物间里蹲下来。
“明天天亮之前我去哪？”
“东区。”
“东区有一栋拆了一半的居民楼，二楼有一间没有封窗的房间。”
“你可以待在那里。”
“那栋楼周围没有猎犬队的固定巡逻点。”
“我明晚再来找你。”
白夜说完之后转身从员工通道门走了出去。
闻棠一个人蹲在杂物间里。
她把那六只布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只解开皮绳。
灰蓝色的星尘碎屑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她把其中一块握在手里。
空间内部的灰蓝色光点亮度恢复了一些。
像一盏重新添了油的灯。
她把碎屑放回布袋，重新扎好皮绳，把布袋收进内袋。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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