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鹿低头看着他的手。他握得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是真的。你不是唯一的人,但你是唯一让我觉得安静的人。你弹的曲子,你写的旋律,你每次在露台上放的那把椅子——都是你的位置。不是别人分给你的,也不是我跟别人分享时划给你的。是你自己,从《十一月》到《暗涌》,一首歌一首歌写出来的。”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掌心里画了一个音符,“这里。是你的位置。它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江屿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近,紧紧地抱住了她。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微热,带点银耳的清甜和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清苦。林鹿感觉到他在颤抖,克制而绵长,压得很低但收不住,像《暗涌》的中段——大提琴加入之后,平静的湖面下翻涌着一波接一波的暗流。她把手指**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银耳汤要凉了。”她在**次静默后轻声说。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但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窗外,江面的灯火正在晚潮中碎成千万片流动的光斑,对岸的写字楼熄了大半的灯,只有几间会议室的荧光还亮着,像一架遥远的、无**奏的钢琴。
从那天晚上开始,林鹿在江屿白的公寓里住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她几乎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包扔在玄关柜上,从早到晚都不看一眼。陆远之每天把需要她审批的文件发到邮箱,她在江屿白那台平时用来编曲的台式电脑上处理,批完就直接关掉,连微信网页版都不登。苏小曼找过她两次,一次是问新主播的签约合同要不要改条款,一次是问沈予安的新咖啡豆要不要帮他订。她回了一条消息:“急事找陆总,不急等我回来。”然后就再也没看过手机。
江屿白的状态比她想象中更糟。第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她没有出声,赤脚走到客厅。他坐在钢琴前,琴盖开着,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但迟迟没有落下去。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他只穿一件单薄T恤的背影照得格外清瘦。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卧室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他悬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发颤,最后还是收了回去,轻轻合上了琴盖。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那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月光下轻轻起伏——不是哭泣,是那种压抑到极致之后身体不自觉的抖动。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吵醒你了。”他说,声音沙哑。“没有。我起来喝水。”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耳侧,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低,大概是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没开空调。她把他拉回床上,给他多盖了一层毯子,然后从背后搂住他,手臂穿过他的腰侧,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缓慢而有力,每跳一下都像是无声地在确认——她还在,她还没走。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厨房里飘来煎蛋的焦香——林鹿不会做饭,但她会煎蛋。这是她唯一掌握的厨房技能,鸡蛋打进锅里,等蛋白凝固了翻个面,再煎三十秒出锅。卖相不怎么好看,边缘有点焦,蛋黄也有点散,但她煎了四个。江屿白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站在她身后看她笨拙地用锅铲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她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早餐。别指望我做得比周姐好吃。”他低头看着那盘边缘微焦的煎蛋,又抬头看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鹿系围裙——这条围裙平时是他用的,深蓝色,棉麻质地,系在她身上明显太大,腰带绕了两圈才系紧。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把她箍在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能听到他在她肩窝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迅速控制住了。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从压抑慢慢变得松弛,像是他终于确信,她不是来告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