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车沿轨道慢悠悠地晃过去，车上坐着穿校服的学生和拎菜篮的阿婆。街角的报刊亭挂着当天的《明报》，头条是某个地产大亨的新闻。
跟这里一比，茜茜的老家都像个小县城。
李小白站在街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花衬衫、牛仔裤、腰间别了个腰包，跟1997年港岛街头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刘茜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英叔现在住哪？”李小白问。
刘茜茜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提前查好的地址，繁体字，写在发黄的笔记本纸上，显得很有年代感。“西贡区他妹妹家里。得知患病后，他搬离了跟女友的同居处，独自搬到妹妹家养病，地址我好不容易才问道的。”
“你确定他会见我们？”李小白还是有点小激动的，等下见到英叔要问问，‘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灵不灵呢？
要是灵的话，回去就给太公挪个位置。
“放心。”刘茜茜笑着把纸条折好放回去，“正门进不去的话，我还有隐身魔法。”
两人打了辆老式的士，报了个地址，司机一脚油门在窄巷里左拐右钻。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旧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上挂着各色衣裳，楼下有阿婆在门口摆摊卖凉茶。
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旧楼前面。李小白抬头看了一眼——楼外墙皮剥落，铁闸门锈迹斑斑，楼梯口堆着几袋垃圾。
这环境跟英叔在大银幕上那些古色古香的“义庄”都感觉有点微妙的相似。
刘茜茜上前敲门。
等了片刻，铁闸门后面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花白头发、宽额头、眼睛因为消瘦显得格外大。
他看着门外的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英叔**。我们是……内地来的。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林正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她后面跟着的李小白，然后把门拉开了一些：“进来说吧。”
客厅很小，沙发上搭着一条旧毛毯，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茶和一沓手写的稿纸。林正瑛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的藤椅上，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他们。
“说吧。什么事？”
能找到这里的可不简单，就算是他的女朋友苑茕丹都不知道他躲到乡下来了。
刘茜茜没绕弯子。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三份企划书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英叔，我们想请您拍一部电影。不是那种赶工的、流水线的片子。是一份……留给影迷的礼物。”
林正瑛低头看着那三张像是刚打印出来的，简陋的企划书，没有马上翻。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散开。
“你们应该不是普通人吧？知道我身体的情况？”
“知道。”刘茜茜点头，“所以我们准备了低体力的剧本。文戏为主，打斗精简。拍摄节奏可以很慢，您来定。”
林正瑛把烟摁灭，翻开第一张企划书。《道归人间·九叔收官篇》——他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他慢慢翻完三张企划书，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好，抬头看他们。那双眼睛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有神，跟他在电影里斩妖除魔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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