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李卫东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你看他今天，敢来找我麻烦吗？
他不敢。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寸进尺。
只要你比他更狠，更不要命，他就比谁都怂。”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嫂子，以后有我呢，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周春花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听得到搓洗衣物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李卫东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嫂子，借种的事……大林哥他，知道吗？”
周春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李卫东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他想到中午要去王家吃饭，很可能要和王大林这个“正主”见面，不免感到一阵尴尬。
一个即将从自己手里接过妻子的男人。
一个即将把妻子托付给自己的男人。
这算怎么回事？
周春花很快就把罩衣洗干净了，又用清水投了两遍，拧干水，晾在了知青点门外的晾衣绳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恋恋不舍地望了李卫东一眼，低着头匆匆离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卫东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对晚上的约会，充满了期待。
临近中午，王德贵亲自过来喊李卫东吃饭。
“卫东，走，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了！”
老人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真诚的笑容，拉着李卫东的手，像是对待自家最亲的子侄。
李卫东跟着他来到王家。
王家的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炒白菜、萝卜炖野猪肉、还有一盘清炒土豆丝。
王德贵的婆娘从厨房里给他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笑呵呵地招呼道：“卫东来了，快坐快坐，就跟到自个儿家一样，别客气。”
“谢谢婶子。”
李卫东四下打量一圈，周春花照例不在堂屋。
王大林从腊月开始病情加重，已经坐不起来了。
因此周春花每次吃饭都得先给他喂饭，自己才能吃。
“外面先吃吧，春花喂完饭马上就出来了。”王德贵招呼李卫东先吃。
李卫东摇头道：“不急，等春花嫂子喂完饭，出来一起吃吧。”
王德贵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这孩子，懂事，会疼人。
等待的间隙，王德贵又提起李卫东回城的事。
“卫东啊，你之前说，准备啥时候回城去？”
李卫东把早上对村民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手续都差不多了，就差回去落户口。我打算等小年那天早上再回去。”
王德贵的老婆在心里默算了算日子。
“今天腊月十一，小年二十四，那……那不就剩下十三天了？”
李卫东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时间不多了，借种的事，得抓紧。
他笑了笑，说道：“叔，婶子，你们放心。
我在北村待了两年半，大伙儿都对我很好，特别是德贵叔你，一直很照顾我。
就算我回了城，这里也跟我的第二个家一样，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看着王德贵，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们只管开口。”
这话一出，王德贵老两口瞬间就明白了。
李卫东这是在表态。
他不想跟春花只是一锤子买卖，他想长久地好下去。
他愿意照顾这个家，照顾他们老两口，前提是，他们得同意他和春花的关系。
老两口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喜出望外。
王德贵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
他婆娘也是满脸笑容，连连夸赞：“卫东这孩子，就是仁义，心善，是个好人呐！”
李卫东也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同意了。
周春花喂完王大林出来，饭菜已经凉了一些。
李卫东主动给她夹菜，周春花脸上泛着红晕，低头默默扒饭。三人吃完饭，李卫东起身告辞。
“等一下，卫东。”周春花叫住了他，轻声说：“大林哥……他想跟你说两句话。”
李卫东的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他跟着周春花，走进了王大林的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病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床上，王大林形容枯槁地躺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曾经那个村里最英武的猎手，如今被病痛折磨得不**形。
李卫东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王大林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像是破旧的风箱。
“李知青……以后，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他又转头看向周春花，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春花这一年……为了照顾我，照顾这个家，吃尽了苦头……
这样的好女人，是我……是我没福气。”
李卫东心里堵得慌，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大林哥，你别多想，安心养病。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我会帮你照顾好他们的。”
话音刚落，王大林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周春花的手。
然后，他颤抖着，将周春花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放在了李卫东宽厚温暖的手掌里。
“我把春花……托付给你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卫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你要对春花好……”
李卫东反手握紧了周春花的手，掌心相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汗和轻微的颤抖。
他看着床上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男人，郑重地许下承诺。
“你放心，我会对春花好。
我会疼她，爱她，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欺负她！”
王大林听到这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嘴唇翕动，说了好几声：“谢谢你……辛苦你了。”
但说着说着，眼眶里却流出两行泪来。
李卫东看着心里难受，不忍再待下去。
“大林哥，你安心吧，我会让春花和王叔王婶，都过上好日子的。”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了。
从王家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李卫东沉重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他提起挂在墙壁上的野兔和野鸡，还有那个装着天麻的布袋，迈开大步往公社走去。
他这次去公社，既是为把这些东西都卖了，更是为了解决掉王翔这个后患。
这货昨天晚上，可是口口声声说了：今天晚上要叫十几个兄弟弄死我，还要打断我的腿。
不解决掉这个后患，今天晚上自己和春花的约会还怎么进行？
不解决掉这个后患，还谈什么疼她，爱她，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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