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妈赶过来。
妈妈先看见我脚上的泥和地上的脏水,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地都弄脏了!回头还不是我擦?当着婶子的面也不懂事!”
我把碎片摊在桌上。
妈撇了撇嘴,拿起拖把继续擦地上的水迹。
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撕了就撕了呗,多大点事。”
一句话,把我的未来撕开。
爸爸看了林薇一眼笃定地说,“你姐说是假的。”
不是问句,是发自内心的陈述一件事实。
我看着爸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看着周围人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心口那点最后残留的期待,一点点凉了下去。
“薇薇在大城市待了十几年,见识比你多,她怎么会认错?”
林薇拿起一片纸。
“爸,你看,这纸这么薄,京大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爸立刻点头。
“那肯定是假的。”
妈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
“对了,正好你李婶在,我前几天托李婶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家里有钱,彩礼能给十八万。”
我猛地转头看她:“什么亲事?我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
爸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我跟**都商量好了,彩礼钱正好给你姐在魔都付个首付,也算你为家里做贡献了。”
林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脚,把一片飘到桶边的碎纸,重新碾回脏水里。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命。”
十八万彩礼,给她付首付。
我的人生,我的前途,就值十八万,给她当垫脚石。
我看着垃圾桶里泡得发胀的碎纸。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屋外的暑气,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眼里最后一点酸意,忽然退干净了。
我回杂物间收拾好仅有的行李,背着用了十年的书包,离开了这个家。
第二天中午,妈妈拿着一碗剩饭去杂物间,才发现里面空了。
旧行军床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纸条。
“奶奶今天的药放在柜子第二层。”
妈妈冲进客厅,脸色铁青。
“林晚跑了?”
林薇冷着脸拿出手机。
“录取通知书都撕了,她能跑去哪里。”
可她刚打开短视频,同城新闻便自动弹了出来。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特别报道,本市二中高三学子林晚同学,以优异成绩被京大录取,同时中得福利彩票八百万元大奖,实现双喜临门。”
画面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面对镜头,眉眼平静。
记者问,“林晚同学,拿了这份奖金后你想做什么呢?”
“原本我打算拿三百万给家里买一套房子搬进城里住。”
“请问为什么说是原本呢?”
我对着镜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现在,我心里的家人只有奶奶了。”
电视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林薇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打破了这份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