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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收了工,腰实在撑不住,想回家躺一会儿。
打开门,客厅里传来笑声。
我站在玄关,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林若薇。
她手里端着茶杯,姿态松弛,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砚秋坐在旁边,正往她的杯子里续水。
三个孩子挤在茶几对面,喜笑颜开。
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这个画面让我脚底发凉。
这是我家啊!
林若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苏姐回来了?今天关店挺早的。”
我没接话,看向陈砚秋。
他连头都没抬,语气随便道:“若薇来坐坐,聊了会儿天。”
在我家里,用我的杯子喝茶,我男人给她倒水,我的孩子围着她说笑,这叫聊了会儿天?
不等我发作,书颜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林若薇身边,拉着她的手腕摇来摇去。
“林阿姨,你那个新包带了没?给我看看嘛。”
她叫那声林阿姨的时候,声音是甜的,撒娇的。
我想了想,她上一次这么叫我,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也许从来没有过。
我站在玄关,就那么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们坐着,我站着,他们热闹,我多余。
“陈砚秋。”
我一开口,客厅里的笑声停了。
“离婚吧,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钟。
陈书逸第一个出声,嘴角还挂着笑。
“妈,你五十的人了,离什么婚啊?外头说出去不嫌丢人?”
书颜接上来,“她就这样,脾气上来了乱说,过两天就好了,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
她说得对,我每次都这样,吵完了还是认了,闹完了还是忍了,所以他们从来不当回事。
我看陈砚秋,他终于抬头看我了,但那个眼神充满了不耐烦,甚至懒得回应我。
林若薇低着头喝茶,杯子遮着嘴,她在笑。
她笑的是什么?笑我闹了也没用?笑这一家人没一个站我这边?
还是笑我到了五十二岁,连张离婚的嘴都被堵回去?
我扫了一圈。
陈砚秋不耐烦,书逸在笑,书颜在翻白眼,书远低着头不看我。
没有一个觉得我说的是真话。
我没再开口,转身进了卧室。
外面静了两秒,然后笑声又起来了。
书颜的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地好像在说。
“没事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
这个家里,我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但我不是一无所有的人。
最起码这个家里,房子是我的名字,店面是我的,十二台货车是我的,***里的存款,也是我赚的。
陈砚秋自视清高,一边花着我赚的钱,一边嫌铜臭,嫌庸俗。
但是现在想想,他不沾手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外面动静渐渐小了,我听见林若薇说走了,陈砚秋殷勤地说着我送你,书颜热情地喊着林阿姨下次再来。
我坐在黑暗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心中那根弦终于是断了。
我拉开窗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全是歪的,皮肤粗糙,这双手挣了三十年的钱,养了一屋子的人。
现在,该养养我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