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亲那一栏，写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这是谁？
为什么会放在我女儿的骨灰盒里？
我把凭证翻过来。
背面用胶水粘着半张撕下来的医疗记录。
“女婴，孕周二十七周，出生后有自主呼吸。”
我死死盯着“有自主呼吸”这五个字。
我脑中轰然一响。
三年前，他们告诉我，孩子是死胎。
他们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心跳了。
可这张纸上明明写着，她活过。
她有呼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声。
接着是周慧兰刻薄的声音。
“那孩子落地时还哭过，要不是你非让医生别救，能有现在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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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柜子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门外，顾崇安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是你非要留着那张出生记录！”
“我留着怎么了？”周慧兰不甘示弱，声音尖锐，“那可是我顾家的种，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我总得留个念想。”
“念想？”顾崇安冷笑，“你把她改成别人的名字火化，也是为了留念想？”
“不然呢？难道把她埋进顾家祖坟？你别忘了，当时那份亲子鉴定……”
“够了！”顾崇安粗暴地打断她。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那孩子……到底活了多久？”顾崇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四十七分钟。”周慧兰回答得很干脆。
“蒋文德已经让妇幼医院那边把记录改成死胎了，没人查得出来。”
四十七分钟。
我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四十七分钟。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抢救台上，没有妈妈，没有爸爸。
她哭的时候，有没有人抱过她？
顾崇安没有追问孩子受了多少苦。
他只问了一句：“原始记录都销毁干净了吗？”
“放心吧，蒋文德办事稳妥。”
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三年来，我曾在无数个夜里替顾崇安找借口。
我想，他可能不知情。
我想，他可能被**骗了。
我想，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查**相。
可现在，柜门外的那句话，把我所有的借口都掐死了。
他不仅知情，他还是帮凶。
我深吸了一口气，故意碰倒了旁边的一个纸箱。
“砰”的一声闷响。
门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谁在里面？”顾崇安猛地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抱着那个空的骨灰盒，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摇晃着身体。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我嘴里哼着跑调的童谣。
周慧兰走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盒子，脸色大变。
“你这个疯子！谁让你碰这个的！”
她冲过来，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骨灰盒。
木盒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摔开了。
顾崇安赶紧把我拉起来，护在身后。
“妈，你别刺激她，她只是在找孩子。”
他嘴上说着护我，手却在我身上飞快地摸索。
他在检查我有没有藏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