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明珩每天都会来望月楼。
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每次都蒙着脸,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对我关怀备至。
这天傍晚,他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毫无血色,走路时身体都在摇晃。
“今日便换回来。”
他哑着嗓子,将一套书童的衣服扔到我面前。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右手臂上缠着厚厚一圈白布。
为了冒充我,他竟亲手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了一道伤口,又故意在冷水里泡了整整一夜,将自己折腾得高烧不退。
我没有拒绝。
我换回了书童衣裳,重新束起下人的发髻。
沈明珩坐在铜镜前精心打扮,随后满怀期待地等着长公主前来探望。
可等了许久,来的却只有公主府的护卫。
“沈公子,公主殿下命属下送您回府休养,马车已经在楼下候着。”
沈明珩愣住了。
他费尽心思将自己折腾出一身病,只为顶替我的位置。
可长公主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他见到。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微微弯起嘴角。
沈明珩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他裹着厚重的斗篷,浑身发抖。
我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垂着眼睛,脑海中却翻涌着前世今生的画面。
前世,我尽心尽力,将最惊艳的诗词捧到他面前,让满座文人心服口服,也让长公主当众称赞他是“京城第一才子”。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回府之后,他命人将我拖到院子里,说我在诗会上多看了长公主几眼,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罚我在暴雨里跪了整整一夜。
我高烧了三日,差点死在柴房里。
而他呢?
他站在廊下,抱着手炉,裹着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雨里发抖,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如今天道轮回。
遍体鳞伤、连路都走不稳的人,终于换成了他。
沈明珩,你也有今日。
回府之后,沈明珩一病不起。
太医来看过,开了方子,嘱咐他卧床静养,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地。
他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时还在骂我。
“长公主怎么还不来看我?”
他靠在枕头上,哑着嗓子问我。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了。
我端着药碗站在床前,语气温顺:
“公子别急,殿下近日政务繁忙,许是抽不开身。”
他一把打翻我手里的药碗。
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是不是你在长公主面前说了什么?”
我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瓷。
“公子明鉴,小人不曾乱说话。”
“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长公主。”
他当然不敢去问。
他只能将所有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摔碗、砸杯、扯帐子,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按照前世的时间,长公主与沈明珩的赐婚圣旨,要在上元灯会三个月后才会下来。
我原以为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一步一步将他从驸**位置上拽下来。
可这一世,圣旨来得比我预想中快了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