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前往支教地点的山路颠簸难行。
大巴车开了整整六个小时。
但我并不觉得累。
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和零星散落的村寨,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终于逃离了那座名为家的牢笼。
支教的学校是一所小学,设施简陋。
但校长和老师们的热情填补了物质上的匮乏。
由于是临时顶替,学校一时腾不出多余的宿舍。
就在办公楼旁边收拾出了一间杂物房给我住。
我把行李箱里的被褥铺在简易的板床上,又将带来的书整齐地码放在纸箱搭成的书桌上。
这里没有两百平的大平层,没有精致的餐厅。
却从来都没有让我感到寄人篱下的尴尬。
那一晚,我睡得比过去二十几年任何一天都要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正式站上了讲台。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孩子。
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对知识的渴望。
做自我介绍时,我写下了“沈清禾”三个字。
“禾苗的禾。”
我对他们说。
这一次,我不觉得这个名字土气。
在乡下,禾苗是最顽强的生命。
只要有一点雨露和阳光,就能扎根生长。
我不再是那个用来凑数的、多余的人。
支教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除了日常的教学,我还要负责走访学生的家庭。
山里的路不好走。
常常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可当看到学生们亮起的眸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只是偶尔在深夜批改作业时,我会想起奶奶。
那个被我误解了多年,却依然在团圆的节日里惦记着给我寄月饼的老人。
办了当地的手机卡后,我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奶奶,是我。”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禾啊,你那个号怎么打不通了?**说你去旅游了?”
***声音有些焦急。
我握紧了听筒,没有提那晚的事情。
“嗯,我出来散散心,手机丢了刚补办。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就是想你,你别总是给我打钱,奶奶在乡下,用不着多少钱。”
“你的钱自己留着用,大城市消费高,要好好吃饭,别为了省钱饥一顿饱一顿的。”
听着奶奶絮絮叨叨的话语,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奶奶,我想您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去接您出来住几天。”
在学校支教的日子,我仿佛找回了高考前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白天上课、走访。
晚上就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复习考研资料。
我要考北大数学系。
当年听信妈**鬼话,自愿放弃的梦想,
时隔多年,我还是想要亲手把它捡回来。
山里的交通不好。
我每隔几天,我都要去镇上一趟。
除了拿复习资料,还要给学生们买各种礼物。
或许是因为旧的手机号被我停用。
那边联系不上我,直接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里面半句关心都没有,只有一张账单。
是妈妈发来的。
正文很短。
“既然你人不在家住,但你名字还在户口本上,家里的公摊费用不能少。”
“你要是不回来转账,我就去你学校闹,说你不仅不孝,还赖家里账。”
“还有,你那间房我打算改成婴儿房。”
“你哥哥的婚事也快定下来了,你房间里面的东西赶紧处理掉,不然我当垃圾扔了。”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字句,我只觉得好笑。
我连家门都进不去,哪里来的房间?
改成婴儿房又关我什么事?
我直接回复了三个字:随便你。
然后拉黑了邮箱发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