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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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看见了我。
拳头还举着，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念念……”他松开我**下巴，手放下来，声音干巴巴的，“念念，你听爸解释。”
我没看他。
我看着我妈。
她跪在地上，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又滑下去一次。
第二次才站稳了。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见过。
在大年夜见过，在落枕那晚见过，在医院的病床上见过。
但这一次，多了一样东西。
松了一口气。
好像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我低下头，看见地上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摊开的那一页写着日期——昨天的日期。
只有一行字：
“她打电话给女儿了。今晚教训一下，不打脸，打身上。”
我蹲下去，把那页纸撕下来。
手不抖。
心在抖。
我站起来，把那张纸对着我爸。
“这是你写的？”
他没说话。
“我问你这是不是你写的？”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兜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我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我爸看见了。
他猛地冲上来，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念念，你别报警！你不能报警！我是**！”
他的声音变了，尖了，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慌乱。
我退后一步。
躲开了他的手。
手机已经通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我太阳穴上。
然后，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我张开了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爸冲过来了。
这一次，他的手不是来抢手机的。
他的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朝我的脸上扇过来。
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嘴半张着，脸上的肌肉扭曲。
“我让你报警！”
他的手掌带起一阵风。
我没躲。我盯着他的手，看着那只给我夹过菜、开过家长会、整夜守在我发烧床边的手，朝我的脸上扇过来。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电话里在问。
我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有人挡住了那一巴掌。
我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边冲过来的。
整个人扑在我面前，用后背接住了我爸的手。
啪的一声。
很响。
她哼了一声，没喊疼。
我爸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愣了一下。
我妈转过身，面对着他，张开双臂。
她比我矮半个头，瘦得皮包骨，站都站不稳。
但她挡在我面前。
像一堵墙。
“你敢动她。”她说。
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我爸愣住了。他从来没见我妈这样过。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的血还没干。
但她笑了。
“念念，跟**说。”
我举起手机，放到嘴边。
声音在抖，但我说出来了。
“你好，我要报警。这里有人家暴。”
“地址是——”
我爸想冲上来，但没动。
因为我妈还站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像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