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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天夜里雨就下下来了。
一开始只是零零碎碎地打在棚顶上,后半夜却越下越急。
我睡得浅,刚听见风变了调,就披了衣裳提灯往棚里跑。
棚门一开,一股湿潮气扑面而来。
小鸭们正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叫。
“冷!”
“地上湿了!”
我一摸垫料,底下果然返潮了,冰凉一片。
这种天气最磨人,**最容易出毛病。
我连夜把湿垫料铲了,换上干谷壳,又压低挡风的塑料布,只留一道缝透气。
正挂灯时,脚边一只小鸭闷闷地嘀咕:
“我不太舒服。”
我立刻把它捞出来,单独放进干燥的筐里,又多添了一盏灯。
这场雨很漫长,我几乎没睡过整觉,好在鸭群很争气。
王大发那边,就没这么好运了。
好不容易停雨,村里就有闲话传出来,说他场里药味重得很,工人夜里打着电筒,忙到后半夜都没消停,有人偷偷说是挑病鸭。
第二天我去镇上买东西,正好撞见他手底下一个工人在兽药店里,一口气抓了好几大包药,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一样。
老板娘见我进门,还压低声音问:
“你那边没事吧?”
“还行。”
她左右看了一眼,跟做贼似的凑近我:“听说你表哥那场里,要坏事啊。”
我笑了下,没接这话。
有没有坏事,很快就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村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王大发场子门口停了辆厢货,后头还跟着辆面包车,是食品公司来收这一季的货了。
村里最不缺看热闹的人,没一会儿,门口就围了一圈。
我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十几筐鸭蛋,王大发站在边上,满脸堆笑,一口一个“您放心”。
那个戴眼镜的采购经理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最上头一筐蛋,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这筐不匀啊?”
王大发赶紧赔笑:“鸭蛋嘛,哪能个个一样大,数量肯定够,品质也没问题。”
采购经理没接他的话,又换了一筐,表情不好看。
“上回来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
这话一落,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王大发脸皮抽了抽,还想往回圆:“最近天气不好,**有点应激,蛋相差一点也正常。可数量绝对没问题,您看,这么多呢。”
“先看鸭。”
鸭栏门一开,一股潮闷的味儿就先冲了出来。
白花花一**鸭,看着是多,可只要站定了仔细一瞧,就瞧出来很是不对劲。
那些**有的缩着脖子蹲在一边,赶一下才动;有的脚步发飘,扑腾两下就没劲;羽毛也发暗发涩,怎么看都不像该出栏的状态。
采购经理脸色当场就沉了,让工人抓几只出来看,然后一只只摸过去,掂分量,看胸骨,看翅根,看毛色。
看完第三只,他直接站了起来,眉头皱得很紧。
王大发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迎上去解释,“最近连阴天,多少受了点影响,出肉率肯定没问题......”
采购经理直接打断他,“这批蛋只能按次一级算,**就算收,也得重新挑。”
“重新挑?”王大发一下急了,赶忙抓起一只鸭,“兄弟,你再看看,这摸着多肥啊!还有这翅膀,要是不沾水其实也......”
我冷不丁打断,“不沾水也飞不动吧?”
话音一落,四下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嗡”地一下炸开了。
王大发猛地转头,脸都青了,冲过来就要提我的领子。
“陈阿水,你放什么屁!”
我侧身别开他的手,对着采购经理。
“老板,我的**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