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分手后的第五天，裴希然去了我妈家。
她提着四只崭新的衣袋，款式和母亲在码头穿的衣服相近，价格却贵了几倍。
“阿姨，之前的衣服弄脏了，我重新给您买了几套。”
我妈没有接。
“我的衣服在柜子里，好好的。”
“那几件不是没穿成吗？”
“没穿成，不代表要换新的。”
母亲扶着还没拆石膏的手，平静地看着她。
“你买衣服，是想补给我，还是想让闻川知道你后悔了？”
裴希然攥紧衣袋。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那你今天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不是为了让他回头？”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母亲推开那几只衣袋。
“你转的钱，我会还。医生的人情，我也记着。但码头那天，他看着我拖着行李走，那份难受不是几件衣服能换回来的。”
“阿姨，我当时不知道您会晕倒。”
“你当然不知道。”
母亲笑了一下。
“你只知道那个孩子心情不好。至于我儿子站在旁边是什么心情，你从来没有问过。”
裴希然眼圈发红。
“我以后不会了。”
电梯门打开，温栀拎着那件米白色外套走出来。
袖口摔破的地方被补得看不出痕迹，领口的吊牌也拆掉了。
她看见门口堆着的衣袋，皱了皱眉。
“陆姨，您又乱收东西？”
“我没收。”
“那就好。衣柜本来就塞不下，再买四套，您准备一天换八回？”
我妈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
“你这姑娘，嘴怎么这么厉害？”
“手艺好就行，嘴不在售后范围。”
温栀把外套塞进母亲怀里，又看向裴希然。
“说完了吗？说完让一让，病人站久了手麻。”
裴希然盯着她。
“你是那天送阿姨去医院的人？”
“顺手。”
“谢谢你。”
“别谢。”
温栀从手腕上取下软尺。
“真怕她再出事，就别堵着门让她陪你站。”
我提着药从楼梯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裴希然立刻朝我走过来。
“闻川，我只是来看看阿姨。”
“看完了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蓝色行程册。
那是我留在家里的。
第一页写着母亲的晕船药，第二页记着裴希然不吃生食，最后一页画着求婚位置的草图。
她把行程册递给我，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接话。
“我已经让商屿找房子。以后我先问你的感受，再做决定。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
“希然，已经晚了。”
“不是。”
“是。”
我从她手里拿回行程册。
“你不是突然学会爱我。你只是发现，那个永远会回头的人真的走了。”
温栀听得不耐烦。
“要哭下楼哭，别堵着门。陆姨的药还没吃。”
裴希然看向她，终于问道：“你喜欢陆闻川？”
温栀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我连他豆花吃甜还是吃咸都不知道，喜欢什么？”
“咸的。”
我下意识回答。
温栀瞪我一眼。
“谁问你了？”
母亲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希然站在门外，望着那点再寻常不过的热闹，眼泪突然落下来。
她曾经知道我所有习惯。
如今，却连走进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了。